廟外是不停歇的凜冽北風,狂風怒吼著拍打在老舊的木墻,發出嘎吱嘎吱的叫聲,讓人在心里為它提著膽,生怕下一秒就轟然倒塌。
墻體在搖晃到一定幅度后,被兩根木梁死死地抵住。這木梁是李父生前砍伐,然后將其支撐在墻上的,不幸的是為了砍這兩根支柱,他不慎將柴刀傷了腿,最后這個傷口成了送走他的罪魁禍首之一。
李長風坐在地上歇息了一會兒,感覺恢復了些體力,便起來將李父的軀體挪放到墻邊。
這時軀體已經十分僵硬了,他想將李父伸著的手收回去都做不到。
李長風整理了一下遺體上的衣裳,將他蓬松的頭發用手梳開,然后弄了些雪融化成水把頭發往后順,順便洗了一下臉上的灰塵。
李父慘白的臉上是飽經風霜留下的痕跡,高挺的顴骨撐著一張皮,眼窩深陷,眉毛上已經結了一層淡淡的白霜。
“你放心吧,待過幾天身體好些,我一定會將你的父親下葬,不會讓他暴尸荒野的!”
李長風自語道,語氣仿佛是在對自己說,又好像是對什么看不見的人說的。
一語說完,他頓時感覺小廟中少了些什么,環境沒有那么壓抑了,身體上也輕松了不少。
半響,李長風就坐在尸體的對面,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前世因為病痛的折磨,他自幼就在醫院里度過,死亡后的尸體什么的已經見過許多次,所以他并不感到害怕。
“人要死真的很容易,活下去很難!我想活下來,上天好不容易給了我那么一次反抗的機會!”
他心中堅定道。相比癌癥的折磨,醫生告訴你已經是不治之癥的絕望,現在的處境已經要好上許多。
“爸,媽!,如果你們那邊有知的話,一定會為我感到高興的吧!”
李長風現在的心中是十分舒暢的,因為他擺脫了久經折磨的病痛,父母也終于可以卸下那份沉重的擔子,過屬于自己的生活了。
“李長風啊李長風,人生中最大的風浪已經破開了,剩下的這些小風浪就當做新人生的祝賀吧,活下去!為了體驗病房外不一樣的天地。”
正午時分,風雪已經小了許多,有一口風在殘喘著,刮著些不大不小的雪花。
李長風自然不知道現在已經是晌午,不過這副身體告訴他,他現在急缺食物。
“大雪天的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吃的呢?”
李長風不停的思考著,乞討的話,前生的經歷已經告訴他,方圓幾里的人家已經沒有再愿意施舍食物給他的了。
除非走到更遠的地方去碰碰運氣,不過現在的體力根本不現實。
李長風大腦轉得飛快,不斷地回憶原主的記憶,突然,他大叫一聲道:
“對了!記憶中山下兩里地處有一座大塘,里面種著不少荷花,應該能去找些蓮藕,說不定還能弄到點魚!”
今年夏季干旱的時候原主還在那里用水車抽過水,當時基本開滿了半個大塘的蓮花,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說干就干,李長風緊了緊身上的衣裳,推開廟門,雙手抱在身前走了出去。
剛出去便是一口風刮在身上,冷極了,他打了兩個寒顫,便一步一個腳印地踏進了齊膝深的大雪中,向著山腳下走去。
兩里地的路程并不算遠,李長風卻硬是走了兩盞茶功夫,體力弱是一個問題,有些地方的雪甚至齊腰深。
浩浩蕩蕩的湖面已經結冰,上面居然沒有覆蓋大雪,想來應該是被早晨的那一陣大風給刮走了。
試探了一下湖面十分結實,李長風走了上去,一番尋找后他終于在冰中發現凍著枯死的荷葉莖干。
這冰凍得十分結實,估摸著應該有一尺厚。
好在他早有準備,出門前就將李家僅有的財產之一,一把缺口的柴刀裹在衣服里帶了出來。
當下,他跪坐在冰面,掄著柴刀嘩嘩嘩砍著。這些新奇的事他還是第一次做,因此覺得十分有趣,還沒怎么感覺到累就已經見到水了。
冰面通了一個口子之后,水就嘩嘩嘩的冒上來,一下子就將他開的這個不大的洞口給填滿了。
冒著水泡,白茫茫的一片中,李長風隱約看見有幾只黑影在游動著。
他想起了前世躺在病床上看電視時,冬天捕魚的人介紹說,冬季結冰,湖里面的含氧量下降,這時在湖面打開一個口,就會有魚游過來呼吸新鮮空氣。
李長風興奮地伸手進去抓,不知這魚是因為天氣寒冷僵硬了,還是因為缺氧不靈活,竟沒有多少反抗能力就被他抓了上來。
一條、兩條、三條……
這湖里面的魚應該極多,李長風轉眼間便抓了六七條。他十分開心地看著這魚在冰面上蹦跳著,不僅是因為有吃的了,更因為這些經歷對他來說都十分的新奇。
可憐的李長風,童年幾乎都是在醫院的病床上躺著過的。
抓了魚之后,他整個人趴到冰面上,伸手進水中的泥土里面挖了幾下,成功的拽斷了幾節帶泥的蓮藕。
隨意的清洗了幾下,將上面的泥土洗掉,便生猛的連著皮咬了幾口。
入口先是泥土的腥味,因為連著皮吃的所以比較澀,又嚼了幾下之后才感到略微的甜,李長風就迫不及待的把它吞到了肚子里。
空腹好幾天的肚子里面進了食物,咕嚕咕嚕的響了起來,像是在催促他趕緊進食。
“嘎嘣嘎嘣……”狼吞虎咽的,他連著吃了三節蓮藕才停下來。
弄了點東西墊肚子后,他用柴刀將魚敲死,然后刮鱗破肚,清洗干凈。
在岸邊尋了長條的樹枝,將六條魚串起來背在身后,帶著幾節蓮藕回去了。
回了廟里,風雪又刮了起來,李長風急匆匆的尋了一抱柴火回來,在泥像下找到李父放的一對打火石,在一陣青煙中將火生了起來。
尋了根修長的木棍,在上面穿了兩條魚,將一頭拿在手上一頭搭在石塊上開始烤魚。
因為有前身的記憶,所以他做這些事還算熟練,只是他們兩個都分不清楚這魚是草魚還是鯉魚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種類。
盞茶功夫,香味便已經飄開來,勾動著李長風的饞蟲,因為還沒有熟透他只得又啃了節蓮藕。
用樹枝撥弄開魚肉,發現已經熟透了以后,他迫不及待地遞到嘴邊咬了一口。
燙!
非常燙!
不過熱食帶來的感覺跟啃蓮藕是不同的,熱乎乎的魚肉更容易給人帶來滿足感。
一邊吹冷一邊大口吞咽,僅僅是簡單烤熟的魚肉給李長風吃出了一種用各種調料精心制作的高級烤魚的感覺。
說實話,這魚的味道并不是很好,有一股濃郁的草腥味,而且并沒有任何的鹽味在里面。
正因為是這樣,所以一般人家是很少吃魚的,因為他們沒有昂貴的調料和珍貴的油脂烹飪,所以魚的味道是很一般的,平日里幾乎沒人吃。
所以山下的那片大塘中,肯定生活著許多的魚,足夠李長風這個冬天活下來了。
夜半,屋外嘈雜的風雪讓他久久難以入眠,單薄的衣裳不僅不能為他提供溫暖,還因為上面糊了不少污漬極為冰冷。
他蜷縮在火堆邊,祈禱這個風雪夜趕緊過去。
夜里無眠,李長風心事重重,如今這個世界他算是無依無靠,眼下環境惡劣,需多費心神思考當下之事。
“對了!”
他忽然驚了一下,記起李父三天前的一個交待。
“貴兒,十數年來,父親將你關在家里,未曾教些生存的本領,若是我死后你就去江州城蘇家找你外公蘇九麟,他會照顧你的。”
對于這件事,原身有些癡傻,不知道其中的含義,可李長風前后思索,便直叫奇怪!
要知道這蘇家,可是江州城的第一大戶,他們真有這樣一個親戚會窮到餓死?
況且,原身的母親,他還是有些記憶的,生得極美確實像大戶人家的女兒,可她本名喚作林清月,姓氏上看怎么也不像親戚。
忽然,外面傳來幾句人聲,李長風聽見有鐵器交錯的聲音。
他驚了一下,不知道是些什么人會來這個破舊山廟,而且是在風雪交加的夜晚。
他本想不作理會,當做不相干的人躺在這里就好,不過他忽然想起,之前聽見鐵器的交錯的聲音多半是刀劍之類的。這個世界一般人可不會帶這些東西,而且帶著刀劍大晚上來一個小破廟的人,說不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是我剛好撞見了這個秘密,保不得殺人滅口之類!”
心中驚了一下,他立馬起身。先是輕輕地將一塊大石頭移在火堆上將其熄滅后又移開,然后便將李父的尸體挪過來在這里,自己則躲到了半截泥像后。
李長風剛盡量將身體蜷縮躲進泥像下的底座,手就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活動的機關,然后他腳下的一塊鋪著一層泥土的木板一個翻轉,他便掉到了下面去。
這時,一行三人剛推開廟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