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草叢之中行走,此時心境竟已發(fā)生很大變化。
原來在此地謹慎小心,不知會遇上什么,只敢慢慢探找,如今卻忽然覺得此地如此詭譎,剛剛碰到的那個“神君”也是絕非凡人了,恐怕要了他們的命便跟捏死蟲子一般容易。想到此處,反而是不再怕了。
姜宇嵐走在前面,循著之前的記憶,繞著他們剛才的路走,想要尋道繞到另外一邊到達城池。
但是在途中,他們忽然看到遠處有幾個人慢慢走來,有男有女,卻看不出年齡來,都是穿的與那神君差不多的衣服,面呈青白色,毫無表情。他倆嚇得忙就地趴在草叢之中躲起來,似乎覺得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夏觀頤心中狂跳。
然而那幾個人直直地就從他們眼前走過了,根本就沒有看他們,仿佛是行尸走肉一般,神色漠然,腳步機械。他們猜測后來的這些人是與那神君不同的,便又站起來往前走,之后又看到幾個人,竟也是不躲了,正如他們所預料的,這些人只是木然地與他們擦肩而過而已,機械、緩慢地拖動著腳步,不知道要去向哪里。
夏觀頤回過頭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道:“他們不會也是要去排隊登仙的吧……”
姜宇嵐默默點頭,這的確很有可能。
到達城池,也沒有費什么周折,從城墻的范圍看這個城并不大,城墻很薄很矮,好像只是為聚民宅罷了,城磚堆砌的方式好像也與現(xiàn)世大相徑庭。感覺毫無防御作用。
而且城門洞開,往里看空空如也,毫無人煙。夏觀頤抬頭看了看城墻上的字,依然是那“昆侖書”寫著“祝融城”三個字。
正像是剛才那神官說的,此地應該名為“祝融地下城”城吧。夏觀頤努力回憶對于“祝融”二字的經(jīng)史知識,卻感覺頭腦一片繁雜,他便轉(zhuǎn)頭對姜宇嵐道:“這上面寫著祝融城三個字,你有何想法。”
姜宇嵐抱著雙臂抬頭看著那字,道:“火神嘛。上古時代好像也是黃帝的親戚,不過有書記載這祝融并非人名,而是一個官名,掌管火的?!?p> 夏觀頤道:“我知道南疆小涼山彝族那邊,據(jù)說有一個上古遺跡,與這祝融頗具關聯(lián),而我聽彝人說過,他們似乎就是這祝融神的后裔,會用毒,會做藥人……”
姜宇嵐道:“若是如此說,的確挺像的,你看剛才那位婦人是不是變成了毒蛇的樣子?!?p> 夏觀頤在心里想,其實那怪物和藥人也是有好些相似之處的。
“只是……如果祝融的遺跡遠在南疆,為什么中原彰德府下面會有?還是說……我們已經(jīng)不在彰德府下面了,卻也是不知身在何處了。”姜宇嵐思忖道。
“從那怪物爬出的路徑看……我倒還是覺得我們的確是在彰德府的顓頊遺跡之下的,我之前經(jīng)歷過多次幻境穿梭,似是與此地不同?!毕挠^頤道:“不過話說回來……能在這地下有這樣一處洞天,還真不是人力所為?!?p> “進去看看吧。我看你剛才能與那神官交流,若是碰到什么神志清楚的人……或者是什么神官之類的,你也試著問問看吧,先別急著跟他們吵吵?!苯顛拐f著,便往城內(nèi)走去。夏觀頤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城門洞開,他們就這樣走了進去,四處觀望,依然找不到城里一點人煙蹤跡。
四處街道建成房屋,看不出何朝何代,但是工藝卻是不錯,夏觀頤看了好幾個民宅一樣的建筑之上好像還鑲著金色的雕刻,一般都是呈蛇與火形纏繞的形狀,似乎是這祝融城的風格。他再仔細去看這金色,發(fā)現(xiàn)居然折射出的是五彩的光環(huán),與他在昆侖虛的廢墟中看到的金器如出一轍,他猛然想起來,這工藝不就是鄭王府要尋的“神兵”的工藝嗎?
他想到此處,才想起有一件事情還未和姜宇嵐說清,便對他道:“剛才那婦人,好像說我爹去搶他們的兵營,所以處決了……”
姜宇嵐卻是在四處打量查看,新鮮東西太多,目不暇接,也未看他,只道:“如此……的確可以說得通。你父親帶人下來的目的,可不就是尋神兵嗎,自然是去人家兵營之中的?!闭f罷他轉(zhuǎn)頭看了看夏觀頤的面色,卻見他沒什么反應,又道:“我有點不懂,為何你知道你父親去世,那么平靜呢?好像還不如我爺爺那會兒難過。”
夏觀頤愣了一下,遲疑道:“我也不知,也許是我心里覺得……他可能并未死吧,不過也許只是虛妄罷了?!?p> 他們在城里繞了一圈,發(fā)現(xiàn)這個小城還真是五臟俱全,二人在城里看到了大小民宅、官家府邸、還有一些類似鐵匠鋪、織衣坊等商鋪,還有路邊的貨郎,除了毫無人煙,像是一座空城之外,卻是生活氣息濃厚。
二人轉(zhuǎn)了幾處,竟有些餓了,便找了一處坐下,吃起了干糧。
他們是坐在一處像是路邊攤的桌椅之上的,桌面很低,椅子很矮,坐起來不怎么舒服,吃個飯卻也是足夠了。
姜宇嵐還在四處看,忽然站起來往這路邊攤旁邊的店鋪里走去。他發(fā)現(xiàn)里面是個小小的造型奇特的灶臺,似乎上面還在煮著什么東西,飄出陣陣肉香之氣。他探頭看了看鍋里,卻也看不出在煮什么。
爾后他才有走回去又坐下。
“這地方也真是奇得很?!苯顛沟溃骸俺呛苄?,但從城的街道建制來說,與現(xiàn)今的大相徑庭卻又有些聯(lián)系,仿佛是獨立發(fā)展成此,我看他們的木鐵工藝還有織紡工藝似乎都比我們現(xiàn)世要精致很多……這真的讓我想起前朝是不是有一篇文……叫做《桃花源記》的,你知道嗎?”
夏觀頤點點頭,道:“此地的確像是別有洞天之世。我猜測應該獨立于現(xiàn)世自己發(fā)展起來的,若那顓頊奪了算世奇寶來到此地在地下建城,這么多年來一直獨立于現(xiàn)世,就是這樣自行發(fā)展……也說得通吧。”
“不過這城里的人為何……似乎之前不久還在好好生活,你看那店鋪之中還煮著東西……”姜宇嵐遲疑道。
“忽然他們都出城去了,似乎都是要爬那個山想要登仙去了?!毕挠^頤順著他的話說,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糧,幾乎無法下咽。
他聞得那店鋪出飄出的肉湯的香味,卻忽然閃念也想要去弄一碗嘗嘗,不過他忍住了,此地有些不善,還是不要亂吃東西為好。
“那為何這些人會……忽然失了心智呢?”姜宇嵐繼續(xù)問道。
夏觀頤不語,只快速吃完干糧,道:“你要尋地圖,我們再尋尋吧!”
二人便又繼續(xù)在城內(nèi)探查,此時,因為一直碰不到人,他們的膽子變得大了一些了,看見房屋之內(nèi)的推門便入,四處查看線索。
一開始他們進入的都民宅一樣的房屋,有床榻、有桌椅,夏觀頤發(fā)現(xiàn)有一家民宅之中還放著兵器長劍,拿起來看竟真的與那黑衣人所用如出一轍,精美絕倫,劍身如鏡面一般光澤卻又極薄,金色的劍柄折射出五彩光澤,而劍柄底部寫的字便是刻著“祝融”二字。看到此處,夏觀頤更加確定,那黑衣人帶的劍,應該是寫著“昆侖”二字的。
他將這劍背在背上,姜宇嵐卻道:“你那手不太爽利,不如給我背著?!彼阌謱⒋藙o了姜宇嵐。
之后,二人開始探查看起來并非民宅、商鋪的房子,進入城中心一處,像是祭祀或者廟宇的大殿,正中間供奉著一個巨大的純金鎏光的神像。
乍一看,這是一個人形,坐在兩條蜿蜒的龍之上。旁邊還刻有火焰樣貌的花紋。他們再仔細上前看,只見這個人穿著獸皮一樣的衣物,頭頂光禿,頭上隱隱有一個角。雙目中眼珠呈圓柱形向外突出,口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微笑,耳朵巨大。
“哎……等一下!”夏觀頤忽然一驚,道:“為什么這個雕像我看著那么眼熟!我在哪里見過……”他拍著腦袋拼命回憶,猛然想了起來。
這不是我在彰德府的池塘下面看到的倒著的那個青銅雕刻里面的一個嗎!
當時其實他從火紋判斷那個是祝融,現(xiàn)在這樣一看,還真的沒猜錯。可是此處的雕像與那處倒著的青銅雕刻又有什么關聯(lián)呢?
“你在哪見過???”姜宇嵐見他說了一半不說了,便追問道。夏觀頤便把自己之前如何在彰德府的池塘下面發(fā)現(xiàn)地宮,以及地宮里面的情況都與他說明了。
“在彰德府里面呀……這么說來……距離此地不遠呢?!苯顛沟?。
他們探尋到此處,已經(jīng)有些疲累,便走到這大殿的門口坐著休息一下。
夏觀頤抬頭看著火一樣的天空,問道:“我們來此地多久了?”
姜宇嵐翻著包袱,找著剩下的干糧道:“不知道,起碼得有大半天吧,我餓了兩次了。”
“此地沒有時辰變化?這火天的光景似乎一點都未變過,這城里……晚上不像晚上,白天不像白天的……”夏觀頤道。
姜宇嵐也抬頭看了看,道:“這光線不是挺正好的。本來應該是地下的,估計由哪個神仙施法做了一個‘天’,就是這種火天吧……”
他漫不經(jīng)心地四處望著,忽然目光停在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