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頭看時,見一僧一道已立于堂中。那僧人身材高大,一臉橫肉,僧袍的袖子高高擼起,緊握砂鍋大的雙拳,活脫脫就是一個“魯智深”。那道人身形癯瘦,面如刀削,三綹長須垂在胸前,身背長劍,一臉的傲色。
洪宙估計這二位就是錢度說的什么六根道長和不凈和尚,便笑道:“原來是六根道長和不凈大師啊,失敬失敬!”
六根和不凈都是心里一驚,對望了一眼,六根道:“恕貧道眼拙,請問閣下高姓大名?”
洪宙道:“在下洪宙,剛從域外初來中原,一路多聞二位的英明,得見高賢實在是大慰平生。”這些文縐縐的客套話都是學的影視劇里的臺詞。
六根感覺他在裝瘋賣傻,意存戲弄,便冷冷的道:“閣下既然愛管閑事,想必定有過人的藝業,貧道討教幾招兒。”只聽唰地一聲,手中已多出了一柄長劍,眾人都沒看清他是如何拔的劍。
洪宙雙手負在身后,氣定神閑,笑道:“怎么沒見老杜頭呢?”
錢度和六根、不凈聞聽又是一驚,看來此人已將己方的底兒摸了個一清二楚,自是有備而來。但看此人相貌和身手,實在想不起來江湖中有這么一號人物。
忽聽后堂有人虎吼一聲:“爺爺在此!”老杜頭隨聲轉了出來。
洪宙平時十分討厭口中不干不凈之人,聽老杜頭出言不遜,便皺了皺眉頭,斜睨著他。
老杜頭雙手叉腰道:“剛才和尚對俺說你是個高手,讓俺小心,老子偏偏不信,這就第一個來領教你的高招。”說罷,一個虎撲,朝洪宙當胸抓來。
堂上那兩桌客人見動起手來,急忙趨避。洪宙見老杜頭來勢兇猛,顯然此人力氣巨大,當下身子微側,腳下使了“截拳道”中的一個截腿,一腳撩在了老杜頭右腿脛骨上,老杜頭哎呀一聲跪在了地上,疼的呲牙咧嘴,只疑腿骨已斷。也虧得洪宙腳下留情,這一腳如在加三分力,此腿必斷。
老杜頭原是一個獵戶,天生神力,徒手可擒狼捕虎,但武功卻是平平,不過他本質硬朗,隨即跳了起來,揉身又上。洪宙側過身子右拳在他眼前一晃,跟著起右腿發出一招兒李小龍的經典“側踹”,一腳正踹在老杜頭的胸腹部,老杜頭頓時向后飛出,身子撞向了廳柱,嘭地一聲悶響,眾人只覺得整個樓都晃了一下似的,膽小的人紛紛向外逃去。
老杜頭背部在柱子上一撞,隨即撲倒在地。錢度等暗道不妙,料定他必受重傷,卻見老杜頭跟著可又爬了起來,叫道:“我再試試!”又朝洪宙撲去。
在場之人見他如此彪悍,都不禁變色。
洪宙不等他奔近,向前猛跨一步,身子一矮,就地一個后掃堂腿,勢夾疾風,頓時又將老杜頭身子平掃起來,跟著又是一聲大響,老杜頭脊背著地,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下,一時站不起來,洪宙惱恨他出言無狀,這是對他略施懲戒。
洪宙笑問:“要不要再來?”老杜頭躺在地上擺了擺手道:“不來了,打不過你,你比山里的老虎厲害得多。”洪宙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老杜頭望著洪宙,不但不惱,反而心生敬佩,抱拳道:“閣下武功高強,老杜頭服了!”洪宙看他性格樸實,倒有點后悔對他出手太重。
不凈素以羅漢金剛掌名動江湖,但看洪宙打老杜頭如戲弄幼兒一般,身法快捷無倫,招式卻從未見過。便踏上一步道:“灑家也來試試!”左手劃了個半圓,右手穿出,忽地一掌朝洪宙右肩打來。洪宙伸左手去抓他的手腕,右手拿向他的肘部,這是部隊擒敵拳里的一招兒,叫拉肘別背。不料不凈未等招式用老,前掌一翻,左拳倏地打向洪宙右肋,他力大招猛,拳拳帶風。
洪宙陡然發覺這不凈和尚的招數甚是熟悉,立即回憶起自己少年時期在武術隊學過一套少林羅漢拳和不凈使的招式很是相似,但那是純粹表演性的武術套路,和眼前不凈和尚招招傷人奪命功夫大不一樣。
洪宙起了好奇之心,欲一睹不凈這套掌法的全貌,便輕輕跳動步伐,利用拳擊和格斗的躲閃技巧與不凈游斗,并不急于反擊。
不凈掌法中含五行生克之理,前招未完后招又發,連綿不絕,他內力渾厚,非老杜頭可比,一時間廳堂中勁風激蕩,觀者無不驚嘆。
又斗了一會兒,錢度和六根不禁赫然心驚,此時就連和珅、青吟也看了出來,洪宙看似在不凈和尚的拳風掌力中兇險無比,但實則游刃有余。
眼看一套掌法堪堪使完,不凈連洪宙的衣襟也沒有沾到,這才醒起,對方始終在游走躲閃,并未發出一招兒。
不凈騰地跳開,道:“公子自負武功高強,瞧不起貧僧么?”
洪宙道:“在下不敢。”
不凈一拍自己的腦門,道:“那咱們再來,公子若能傷了灑家,灑家感激不盡。”
洪宙暗笑,心想:“這是什么話。”見不凈單掌斜斜劈來,認得是下山伏虎式,當下身子往右一傾,啪地一拳打出,正中不凈和尚的鼻子,不凈只覺鼻子一酸,一股熱流竄了出來。他用袖子一擦,叫了一聲好,問道:“這招兒叫做什么?”
洪宙道:“這招兒叫做前刺拳,特點就是快。你小心了!”啪地一拳,同樣地招式,再次打中了不凈的鼻子。這次是不凈眼睜睜看著洪宙打了過來,只是速度太快,石光電火間又中了招兒,竟沒有絲毫躲避之暇。不凈這次鼻子酸過,連眼淚也撲朔而下。
洪宙正要說兩句表示歉意的話,陡然間青光閃動,六根掣劍在手,手腕抖動間已連出三劍刺向洪宙胸前。
洪宙自從墜崖后穿越到了清朝,內力大增,眼光亦變得異常敏銳,他側目便知六根這三劍盡皆虛招兒,將身體左右一晃便躲了過去,竟沒后退半步。
六根的追風劍法在江湖上罕有其敵,他的這三劍有個名目叫做“鳳凰三點頭”,目的是引對手慌亂,待敵而動,后面跟著便是極厲害的殺招兒。三劍使出卻見洪宙并沒有后退,頗出意料,他不愿濫傷人,于是改刺為削,只想將洪宙胸前衣服劃個口子,便算勝了一招兒。哪知劍刃剛轉,洪宙扣中指往他劍身上一彈,錚地一聲,六根手中巨震,虎口發麻,長劍差一點脫手飛出。這一下他再也不敢托大,手挽劍花,飄身而上,洪宙左右閃避躲過了兩劍,一矮身從劍鋒下鉆過,倏然間靠到了離六根不足一臂的距離,左右直拳連續打出。六根頓時被逼的手忙腳亂,由于距離太近,劍鋒無法回轉,不由得連連后退。
在特戰隊時,洪宙曾潛心研究過格斗技能,那時他就悟到要對付手持長器械的對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攻入對方有效的力矩之內貼身短打,這樣敵人手中的武器就會變成一個累贅。眼前這個方法果然奏效,此刻洪宙如要打倒六根只須一拳,但他知道江湖中人最愛面子,所以打出的每一拳沾襟即收,六根慌亂中倒轉劍柄,將劍身貼于肘背,回肘橫削,洪宙一記上勾拳打在了他的臂彎處,六根手臂一麻,寶劍脫手而飛,洪宙順手抓住劍柄往下一按,又把劍柄塞到了他的手里。由于洪宙速度快到了極點,旁觀之人都沒看見六根的長劍已易手換主了一遭。
洪宙向后跳開道:“道長劍法高明,兄弟佩服。”
多年來這是六根第一次輸的如此狼狽,不禁滿臉愧色,但他心里還是感激洪宙給他留了面子,收劍道:“公子給貧道臉面,貧道謝了!”
錢度看了看洪宙,又看了一眼傅恒,料到今日有高手阻攔,所圖之事難以如愿,他本是一個灑脫之人,對洪宙拱手道:“公子武學造詣驚人,我等甘拜下風。青山不改,咱們后會有期!”
洪宙對錢度的儒雅風姿甚是傾慕,回禮道:“先生俊雅令人難忘,有機會咱們再小酌幾杯。”
錢度哈哈笑道:“如公子相招,在下豈敢不來。我等告辭!”說罷衣襟飄飄的走了出去。六根、不凈和老杜頭朝洪宙一抱拳,也跟著去了。
洪宙見他們離去,便回身問傅恒道:“先生有沒有受傷?”傅恒搖了搖頭,卻不能出聲。洪宙這才想起他們都被點了穴道,頓足道:“這解穴的本事我可不會。”
和珅道:“如無人解穴,通常過一個時辰被點的穴道也能自解,只是……”
洪宙明白他的意思,這傅恒是朝廷大員,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點穴動彈不得,面子須不好看。正自沉吟要不要喚錢度回來解穴,忽然從大廳墻角處走過來一個老年乞丐,伸手在傅恒的后肩處一拍,傅恒啊地一聲叫了出來。跟著那乞丐又走到六名侍衛身旁,連出六指解了眾侍衛被封的穴道。
這老者的出現甚是突兀,眾人便如陷入幻覺一般,他何時在這個店里竟沒一人察覺,他像是一直就在角落里坐著,又像是忽然從天而降。見他出手解穴似乎不快,但又覺得是一瞬間之事。
其實,最感驚訝的莫過于洪宙,他見這老者周身似有薄霧籠罩,這種若有若無的感覺十分熟悉,隨即想到了黑龍崖頂的那個老者,對!完全是同一種感覺。洪宙如癡如醉,恍若在夢中一般,不禁設想,興許在這個老乞丐身上能找到穿越時空的線索。
六名侍衛的穴道一解開,立即奔過去圍站在傅恒的身側,傅恒擺手示意他們退到一邊。
老乞丐走到洪宙身前,捋著花白的胡子問道:“公子這一身無相門的內力是何人所授?”
洪宙奇道:“無相門內功?前不久有一個老先生為我運功治病,可能是他給我體內輸入了能量,這位老先生我不認識,無相門我以前從未聽說過。”
那老乞丐想了想,似乎對洪宙的話有些不信,他右掌抬起,輕飄飄地朝洪宙拍來。當他抬起手掌之時洪宙已感到強大的氣流在身前彌漫,老乞丐一掌拍來便似有一道巨大無形的氣墻壓將過來,洪宙吃了一驚,也出一掌相迎,啵地一聲悶響,氣浪激蕩,站得近的人都被氣浪逼退了兩步。
老乞丐的掌力并未停歇,又源源不斷的逼將過來,洪宙單掌難以支撐,本能地往右邊收掌,左手去推他的肘部,這是太極拳里的云手勁法,把來勢引到一邊化解。
那老乞丐手臂一轉,似一條蛇般翻轉過來壓住了洪宙的推勢,洪宙見雙手被封,準備用拳擊的前后滑步正欲跳開,老乞丐一抬手,收住了勁力。
洪宙吃驚的望著他,既驚訝又慚愧,自從穿越到清朝以后,洪宙發覺自己身負強大的內力,便隱約覺得憑這種神奇的力量在加上自己原來的格斗技能,當世應該沒有對手。他相信現代格斗是經過提煉的武術對抗精華,是最科學的打斗方法。從內心深處對傳統的武學并不十分看好,但此刻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眼前這位老乞丐的武學功力便遠在自己之上。
那老乞丐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公子的內力在老叫化之上,只是你不會用罷了。”
“不會用?”洪宙心里一動。
老乞丐沒有理會,又道:“之前公子肝氣淤積,但用了無相門的梅花六段錦功法調理,已漸無大礙,假以時日自可痊愈。”
洪宙又是一驚,其實他每晚吐納運功,已能感覺到身體無礙,但此時才知道自己所練的功法叫“梅花六段錦”,如果從無相門入手調查,說不定就能找到在黑龍崖上傳輸自己功力的老人蹤跡,也就會解開穿越之謎……洪宙心里的希望被點燃,不禁有些激動。
卻聽老乞丐道:“公子日后福業無邊,請自珍重,老叫化告辭了。”說罷飄身出了店門,像是腳不點地一般。
洪宙心里大急,跨步追出叫道:“老前輩請留步,我有話說!”老乞丐道:“公子請回,日后老叫化自會登門叨擾!”聲音傳來,身影已在墻角處沒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