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窮人們的天堂
“新鮮的糍粑喲,都來看看啊,早上吃一個管飽,晚上吃一個管夜,一塊拿倆啊”
“黃瓜,黃瓜,五塊錢四個,五塊錢四個”
……
這是一個巨大的“”市場”,準確的來說,這里不僅是菜市場,還是窮人們的天堂。
這里的東西便宜到讓人不敢相信,就像超市最的黃瓜也要好幾塊一樣,在這里也許你兩塊錢就能拿走幾根,但不同的是,這些菜可能是放了幾個月的霉品,也可能是別人吃剩的殘次品。
這里的東西都是西北最差的東西,賣貨的人會先拉上新鮮的貨去西北縣城賣,在早上會經過縣城里的人挑選之后,把剩下的貨堆到晚上賣,如果晚上再賣不完,賣貨的人會選出一些次品帶回家自己吃,再把剩下的最垃圾的貨拉到這里來賣。
賣菜的人每天都會剩下很多貨,他們不會丟掉這些,因為一旦丟了也會被人撿走,倒不如拿在這里來二次銷售。
來這里買東西的人,都是比窮人還窮的人。
說的更完美一點,只有住在梧桐路這帶的貧民窟和大街上飯都要不到的流浪漢才會來這里買東西。
縣城里的貴人們不會歡迎這些人去那邊的菜市場,在那邊基本看不見流浪漢。流浪漢們其實更加聰明,他們知道在哪里會有好吃的有睡的。
除了流浪漢們,還有一群形形色色的人,比如精神病和無業游民。精神病院有的時候供不下極端的人,就會讓家里人帶走,可是有些家里人也不會養,只會把有病的人放到這里“養老”。
無業游民們就像扶不起來的阿斗一樣,即使有政府的幫助,他們依然“”無法無天”,他們不會干什么違法亂紀的事,他們只是比一般人懶,懶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而因此梧桐路這帶的貧民窟是最好的歸宿。
這里就像一個平衡的生物鏈,而且這個社會也需要這樣一個地方保持平衡,政府也不會擾亂這個鏈子,因為窮并不是犯罪。
“誒,小妹,別亂摸”吆喝的大媽被人稱為牛(劉)大媽,她本姓劉,但因為脾氣和特大的嗓門被人稱為牛大媽。
眾人被牛大媽的聲音吸引,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女孩子隔了一米,低著頭,站在牛大媽的攤子前。
賣糍粑的王大爺,笑呵呵的對牛姐說:“別為難人小姑娘呢,來,這個拿去”
接著,一個比手掌還小的糍粑穩穩的落在梁孓腳前,她低身撿起來拍了拍糍粑,踹在口袋里轉身就走了。
梁孓走后,牛大媽對面攤子的李老二拿著菜刀,邪門道:“那小姑娘可是這邊最陰的人”
王大爺不禁大笑,說:“哪個都沒得你陰嘞”
牛大媽瞥了一眼對面的李老二,尖酸道:“你這可不是雞肉,是面粉整的,都發霉了呀”
李老二不以為然,賊兮兮的說:“我前些年子啊,在湖城那邊拉過煤炭,我聽說啊,就剛那小姑娘害死了自己一家子人,可邪門了,那小姑娘整天一副失魂的樣兒,可陰了”
王大爺笑了笑,不再搭腔。端著盆子的中年婦女走了過來,靠在李老二的攤子上,笑道:“就你,還能去湖城”
哈哈哈哈哈哈一陣笑聲逐漸傳開。
李老二一臉焦急,解釋道:“我這不……不是拉煤炭的去嘛”
……
梁孓穿過賣菜的攤子,在另一端出口停下,靜靜的站在那,臉色蒼白的有些駭人,額前的碎發隨著路過的三輪車飄蕩在空中,她在等。
過了一會,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從鐵棚子的窗口伸出一只手,丟了幾片菜葉子,她趕緊上前撿了起來踹到口袋里。
她還沒捂緊菜葉子,幾個中年男子就過來搶,連著她口袋里的糍粑都被搶走。
那幾個男子走時還不斷向她吐口水,她沒有反抗,這是常有的事,只是輕輕的摸了摸自己被抓傷的手,捂緊外套繼續向前走。
……
路另一邊轎車里。
宋勉是許懷生的保鏢,跟了許懷生很多年,交情很深。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透過后視鏡看了看坐在車后座的許懷生,帶著提醒的意味說道:“生哥”
許懷生的安靜讓人感到壓抑,宋勉分不清這是恐懼還是悲傷,這感覺,更像一種絕望。
許懷生抬了抬手指,緊緊的盯著路另一邊弱小的身影,輕啟薄唇:“往死里打”
宋勉脾氣一向很暴躁,他最看不見這種欺負弱小的行為,得了許懷生的命令,直接甩開車門,奔向那幾個還沒走遠的男子。
宋勉上前先打了其中一個男子,給了狠狠的一拳,緊接著一頓狂揍,那幾個男子被打趴在地上,看著他的西裝和打扮瑟瑟發抖,他們害怕遭到這些有錢人的報復。
宋勉活動活動了筋骨,心里有些爽快,想當年,他當老大在湖城混的時候,這些三腳貓功夫他都不屑于動手,真是時過境遷啊。
宋勉額頭上爆出了青筋,捏著拳頭,大喊一聲:“來,打我呀”
這幾個男不敢說話,宋勉上前逮住其中一個,這男的趕緊向他求饒喊道:“大哥,大哥,別……別打了”
宋勉有些不耐煩:“東西呢?”
那男子哆哆嗦嗦著身子:“什……什么東西?”
宋勉實在不想跟這人耗下去,翻了他的身上找出從梁孓身上強的菜葉子和糍粑。
之后他用手抓著他的頭發,把他摁在地上,問道:“你是領頭的?”
男子小心翼翼的回答:“是……不是”
他威脅道:“剛剛那個小姑娘,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嗎?”
“大哥,我不……不知道”男子哭喪著臉說。
突然,宋勉掏出一個木棍,這木棍還沒有手掌大,他將這木棍打開拉出鐵鏈子圍在那男子的脖子上,像是要勒斷那男人的脖子一樣,宋勉小聲說:“湖城原家,知道嗎?”
那男子聽了這話,突然顫抖的很厲害,跪趴在地上說:“大哥,我錯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宋勉收了鐵鏈子,站起身來說:“管好你的那些人”
“是,是”
……
“怎么樣?”宋勉喘著氣坐在駕駛座上。
許懷生黑著臉不說話。
宋勉看了看他臉色,問道:“怎么了呀?這是嫌我打的不夠狠?”
“快開車”
宋勉這才恍然大悟,敢情那姑娘都走的沒人影了。
之后在一條小溪旁的路上停了下來,許懷生看著梁孓坐在田野上,還有一只不知道從哪里跑出來的狗。
梁孓脫了鞋子,把腳伸進溪水里,她還給那只狗洗了洗爪子,然后坐在岸邊看著夕陽。
宋勉通過后視鏡注意到了許懷生的表情,他跟許懷生這么多年,頭一次見他這么溫柔。
一個姑娘和一只狗的身影印在夕陽里,像一幅畫。
本來好好的場景,卻被一個提著桶的女人打破。
那女人破口大罵的走了過來:“哎,你這小姑娘怎么回事啊,像不像話嘞,我這還在洗衣服呢,你怎么能在這里洗腳呀”說著說著還用木桶里的瓢濺了她一身水。
她身邊的狗狗見狀,立馬對著那女人咆哮。
那女人見她不搭話,又罵:“什么東西啊,別給臉不要臉,你這個小雜種再叫我就煮了你”
梁孓還是不動,腳在水里打著水花,那女人實在忍不了了,正要上前給她一巴掌卻被人從后背推了一下,趴在地上。
宋勉正要上手打那女人,許懷生卻示意讓他不要動手,最后讓那女人滾了。
許懷生站在梁孓身后,他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他,腳像被粘住了似的。
一會,他上前蹲在梁孓身旁,拿出那個小小的糍粑,渴望她能看他一眼,輕聲道:“孓……孓?”
可梁孓卻像沒有聽見似的,一邊自言自語的不知道說些什么,一邊用腳玩著水花,根本不理會許懷生。
他有些失望,直接在她身旁坐下陪著她一起,他看著她所有的小表情,一會她揮著腳目不轉睛的盯著溪水,一會看著夕陽,仿佛沒有他這個人在身邊。
不過一會,她就起身要走,濕噠噠的腳直接穿進了鞋子里,許懷生也站了起來,直勾勾的看著她。
那條狗狗搖了搖尾巴跟著她一起走,許懷生就這樣看著她從他身旁離開,他們連陌生人都算不上。
宋勉知道他吃了癟,有些束手無策,安慰的問:“生哥?沒事吧”
“走吧……”
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宋勉說了一次很大膽的話,他知道梁小姐對許懷生有多重要,這么多年來為了梁小姐許懷生做了很多事情,黑的白的他都沾過。
但是宋勉想不通的是梁小姐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他跟著許懷生的這些年第一次聽見許懷生那么決絕的話“往死里打”,即使當年在國外被那些人打的體無完膚時也沒見他這么決絕。
……
后來,許懷生一直在回想宋勉說的那些話:“既然你這么在意梁小姐為什么不直接接過來,在那種地方她是徹底好不起來的,而且她完全不像一個成人該有的心智,以后讓人欺負了都不知道,再說湖城這邊的醫療條件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你也沒有什么擔心……你難道不怕當年的事情再發生嗎?”
“當年的事情……”
許懷生一回別墅,就將自己關在屋內。宋勉和保姆郭媽站在樓下大廳。
“見著了?”郭媽一臉急切的問。
宋勉抽了根煙,點了點頭“嗯”
“你這孩子說清楚啊,怎么樣了啊?”
宋勉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說了句:“還是問生哥吧,晚上我讓張漾過來守夜”說完就轉身走了。
管家劉叔從外面進來正碰上宋勉,笑道:“宋……”話沒說完,宋勉直接擦肩而過。
劉叔一臉茫然,看著郭媽問道:“怎么了?這是……?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