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城東擂鼓大作,數百鐵騎自東門而出…一路煙塵,朝東疾行意圖北渡長江。
“報…主公,方才黃祖親率數百鐵騎發動突襲,突破了東門封鎖,如今正往風鈴渡而去。”
“什么?”
“程普是怎么把守東門的?怎么會讓黃祖逃了出去?”
江東大營,帥帳。
孫權聽著斥候的匯報,神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仿佛喉嚨上恰了一只蒼蠅,吐又吐不得,吞又吞不得。
“主公,事到如今再怎么生氣也是無用,為今之計還是抓緊派遣鐵騎追擊。”
“子明,你速速回返水寨,調動寨內水師封鎖沿岸,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黃祖活著回到江夏。”
“傳令黃蓋、周泰、潘璋等人加快攻城…”
……
隨著周瑜的幾道調令,江東水陸兩師開始行動起來,城外…不可避免的露出了幾絲縫隙。
與此同時,眾人所未察覺的是,本應該待在大營的甘寧…此刻卻沒了蹤跡。
風鈴渡距離山城不過四十余里,放在北方,黃祖或許真的已經逃出升天。
可是…黃祖已經有了死志,為了給山城內的將士爭取時間,只在途中走走停停,吊著身后越來越多的江東軍。
“該死…加快速度,務必將黃祖留在這里。”
不遠處,江東老將程普領著百余騎,數千步卒,緊緊地跟在黃祖身后,神色顯得些許抑郁。
清晨…也就打個盹的功夫,就讓黃祖竄了出來…若是真讓黃祖活的一命,他又該如何去面對主公…死后又該如何去面對老主公?
“駕…將軍,主公正在領軍趕來的途中,讓將軍務必纏住黃祖…主公和大都督稍后就到!”
“...騎兵隨我先行,步軍加快速度…”
咬了咬牙,看著前方即將消失的身影,程普抽著馬鞭…領著百余騎兵沖出了隊伍。
……
在黃祖突圍半個時辰后,山城內的荊州軍有了動作.
除了把守東、北、南三門的兩千斷后的將士,上萬大軍匯聚在西門,趁著江東軍輪換的時間一股沖出了西門,幾經廝殺…最終突破潘璋的多次阻截,繞過江東大營往長沙方向逃去。
風鈴渡口,江水湍湍,綠樹如茵,三五只小舟停泊在小小的渡口...仿佛多了幾分田園之味。
只不過...不同往日情景的是,此刻的風鈴渡,一名三十上下將領,腰跨橫刀,牽著一匹駿馬靜靜的站在渡口前,望著南方...似乎在等待這什么。
......
“你們幾個…護送上將軍先行,其余人等隨某斷后…”
在程普領著百余騎兵追殺上來后,黃祖一眾頓時感覺到了陣陣壓力,而這種壓力…更隨著孫權的到來…被無限放大。
“荊楚兒郎,永不屈服!兄弟們…隨我沖鋒,殺了孫權狗賊!”
看著幾名親衛擁簇著黃祖的遠去,黃祖的親衛統領臉色漸漸陰狠起來,抽刀轉身…領著殘余的騎兵親衛朝著程普…以及其身后的無數江東將士殺了過去。
“亂箭射殺,不要再在這里浪費時間。”
箭雨洗地,在孫權冰冷的目光中,數百荊州騎兵…尚未殺到孫權身前,便一個個倒在了血泊之中。
“好了,就到這里吧!前面就是風鈴渡,你們幾個且去逃命吧!”
距風鈴渡不過數十丈的山丘后,黃祖突然勒馬停了下來…略帶落寞的對著身旁七八名跟了他數年的親衛說道。
“上將軍,這是為何?風鈴渡就在眼前,此刻江東水師尚來不及封鎖,不出兩個時辰,我們便可橫跨長江…還請上將軍三思!”
“上將軍,雖然您沒說,可我等畢竟跟了您那么多年,多少也猜得到…上將軍此番突圍,為的是給城里的兄弟們爭條活路…此刻城里的弟兄們向來已經趁機突圍,上將軍的意圖已經實現…卻為何不渡…?”
“上將軍請三思!請想想那些戰死在長江、水寨、城內城外的弟兄,若您死了…誰還能帶領兄弟們去復仇…他們將死不瞑目啊…上將軍!”
“請上將軍三思!!!”
“請上將軍為枉死的弟兄復仇!!!”
……
往日里這些血氣方剛漢子,此刻看著面色灰白黃祖,忍不住心中一悲,涌出一股熱淚。
想當初江夏擁兵數萬,讓江東水師難越一步…可如今…如今…
“吾知道…只是時世易變,若我不死,孫權小兒必定斬盡殺絕…活著的兒郎,只怕危在旦夕。若我死去,孫權得報父仇,或當懷柔,當不會再加害你們…”
他又何嘗不想活著?
復仇!復仇!
可是如今江夏精銳十去七八,江東在江夏徹底占據上風,文聘、王威之援軍不知何時能到,若他活著…痛苦的還是江夏黎民。
這場僵持了十數年的復仇之戰,也該有個結果了。
“請上將軍北渡,上將軍若不北渡…我等必自刎于此!”
吭哧幾道抽刀聲,那七八名護衛忽然翻身下馬,抽起長刀橫在了自己的頸脖之間。
“你們…你們這又是何必呢…”
望著眼前熟悉的面龐,黃祖著實被感動了一把。
這些年極盡荒唐,卻未曾想…身邊還有這般誓死之人。
不過,他黃祖好歹是掌權一方人物,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會再更改…
不過…讓他親眼看著他們自刎在他身前,他心中著實過不了那道坎。
人本性善…說到底,人心中總隱藏不為所知的柔弱一面。
“罷了…罷了!我隨爾等渡江就是!”
馬蹄聲震,風鈴渡轉眼即到,只不過…他們所見到的,除了那停泊搖曳的數艘小舟外,還有早早于此等候的那人。
“甘寧…甘興霸!你這狗賊…還敢出現在在我們眼前…”
看到眼前那人,幾名護衛頓時血紅了雙眼,清醒…被滿腔的憤怒所替代,抽起長刀就沖上前去,完全忽略了雙方之間的量級差距。
若無此人襄助江東,富足兵強的江夏…又豈會淪得這般模樣。
“這又是何必呢!”
“住手!!!”
迎著呼嘯而來的刀光,甘寧的眼神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復雜,這些人...有幾個還有數面之緣,只可惜...世事變幻,對的人...終歸是成了敵我。
長刀橫空,帶著幾道錦鈴聲,區區幾名養氣,又豈會是一名煉神中期的對手,僅僅三五個回合,安詳和諧的風鈴渡就成為了一片人間地獄,兵戈斷碎、人馬分裂,滿地的鮮血漸漸匯聚...流入江水。
“甘興霸...!!!”
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甘寧,黃祖此刻顯得有些癲狂,滿身的經絡亦被滿腔的憤怒、悲憤沖擊的暴起。
“他們...畢竟曾是你的同僚,就算要殺...為何不給他們留個全尸。”
抽出腰間的佩劍,黃祖踏著鮮血染紅的地面,一步一步朝著甘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