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三人都頂著個熊貓眼在瓢潑大雨的雨聲中醒來。
白英端來了半熱的水煮蛋給周翩若滾眼睛,白芷也端來了清淡的小米粥給周翩若養(yǎng)胃。
“小姐,京津提督家的小姐給您下了拜帖。”白芷雙手捧著張燙金的帖子立在周翩若身前。
“這么早就送來了?”周翩若喝了一口溫熱的小米粥。
“聽門外管事的說是天還沒亮就送來了。”
周翩若思索了一番,將手中的筷子放了下來。
“是今日過來嗎?”
白芷將帖子攤開,看了兩眼,“說是想今日前來。”
“回帖吧。”周翩若拿著帕子擦了擦嘴。
白芷一邊稱是一邊退了下去。
白英則是小聲問道“那位提督家的小姐才得了圣旨賜婚沒兩日就來拜訪您,是想做什么?”
周翩若瞇了瞇眼,臉色深沉,“無論她想來做什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周翩若起身,吩咐白芷燒水沐浴,一副將要上戰(zhàn)場的氣勢。
肖提督家的小姐直到進晌午才姍姍到來,而周翩若早已在燒著地龍的溫暖內室中快要睡著了。
“姐姐,抱歉來晚了。”肖小姐一臉親昵地喊著,快步走進來,一進來就拉住了周翩若的手。
周翩若笑著回應她,仔細觀察了她一眼。
長相不出眾,打扮卻艷麗而不俗氣,頭上簪著的各色步搖叮咚作響,這是還沒嫁給六皇子就已經(jīng)打扮成了六皇子妃打扮了。但她這身打扮卻讓人挑不出錯來,反而會對她恭敬上幾分。
反觀周翩若渾身素凈得仿佛不似世家小姐一般,奶白的面料只在見光時才看得出來這是極罕見的朦月紗,是上貢的貢品料子。整頭只簪了一支水頭極好的翡翠簪子,看上去清新怡人。
“姐姐這打扮可真是素凈典雅呀。”肖小姐一邊稱贊著一邊打量著周翩若室內的裝潢。
在得到圣旨賜婚之后,裴老夫人專程令人重新布置了一遍周翩若的屋子和院子。
原本作為裴家的表小姐,能怎么低調就怎么低調,室內擺設也是極為簡單,院內的花草都沒有多少。
而如今既然定了三皇子妃,那與身份匹配的環(huán)境和擺設就不能少了,裴老夫人甚至開了私庫,將周翩若的室內擺設好好雕琢了一番,連周翩若看完都覺得太夸張了一些。
肖小姐此刻的內心似乎也有些異樣,原本想著這位新三皇子妃不過是裴老夫人養(yǎng)在名下的外家之女,本應該不怎么受重視,連爬上三皇子妃這個位子都令人匪夷所思。
但今日看這屋內的擺設和院外那罕見的素心臘梅與四季海棠,可見是個極為受寵的小姐。
周翩若見肖小姐整個心思全花在了打量她的室內裝潢上,索性就沒有出聲,任由她打量。
只見肖小姐來到了周翩若的妝匣前,小心翼翼捧起一根玉簪,玉簪通體色彩絢爛,仿若云霞漫天,簪身減地浮雕薔薇圖樣,大氣簡約又貴氣逼人。
“姐姐,這可是玉鳳凰?”肖小姐眼中帶著驚喜之色,仿佛對手中的玉簪視若珍寶。
周翩若笑著點頭,“妹妹若是喜歡,送你便是。”
“真的嗎?那可真是太貴重了。”肖小姐喜形于色。這玉鳳凰為世間罕見的玉石,百年也不過一兩塊,雕為玉簪的更是極為稀少,怕是宮中最受寵的娘娘也不多得一兩根。
周翩若望著她看似激動的神色,繼續(xù)點了點頭。這位肖小姐恐怕看中的并不是什么玉簪,而是想試探一番周翩若的大氣程度吧。
周翩若隨即吩咐白芷“尋個精致的盒子將簪子給肖小姐裝起來。”
“謝謝姐姐!”肖小姐似乎十分高興的樣子,拉著周翩若的衣袖撒嬌地擺了又擺。
周翩若又與她寒暄客套了半天,兩人才在桌椅前做了下來。
白英為二人端上茶水和點心,肖小姐卻別有用心地看了她一眼。
“姐姐這侍女倒是長得精致,放到尋常人家中怕是能做個主子。”肖小姐一臉淡漠地笑著,喝了口茶。
白英聞聲連忙慌張地跪了下來。
周翩若微笑著抬手,示意白英起來,又擺了擺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肖小姐身后的侍女先是沒動,試探性地看了肖小姐一眼。
肖小姐斜眼示意,才盡數(shù)退了出去。
“姐姐,別怪妹妹說你,裴家人口簡單,怕是沒有這些仗著有些姿色便想著法子爭寵的戲碼,這些長得玲瓏俊俏的丫頭可留不得。”肖小姐低頭吹了口氣,細細地抿了一口茶。
“妹妹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周翩若微笑著附和著她。
肖小姐見周翩若如此好說話,便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今日我來姐姐這,一是混個臉熟,咱們都即將嫁入皇家,未來打交道的地方還多著,咱們還是相互扶持的好。二嘛”
肖小姐轉而十分認真的拉過了周翩若的手說道“我聽聞姐姐與六殿下之前便熟識,就想向姐姐打聽打聽六殿下平日里的喜好和習慣。”
周翩若任由肖小姐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也端起茶來。這位肖小姐話說的很明白,一是提醒自己,不要與她為敵。二是提醒自己,不要與六殿下走太近。
“妹妹哪里的話,我又怎會熟識六殿下呢,只是機緣巧合被六殿下救了兩次,平日里也無甚交往呢。”周翩若語氣平緩,慢條斯理地說道。
“是嗎?本還以為姐姐能告知一二,如今妹妹更加苦惱了呢。”肖小姐裝作十分苦惱地樣子,眼睛卻直直地盯上桌上的點心。
就見她仿佛不經(jīng)意地拿起桌上的點心,放在嘴中像是吃了一口說道“姐姐這兒的點心倒是別致,不知是何處所做?”
周翩若心中十分坦然,心想這位肖小姐怕是調查得清清楚楚,是做了完全準備來拷問她的,連小六給她送糕點的事情都知曉。
“就是萬花樓中的點心,妹妹若是喜歡也給妹妹包一些帶回去吧。”周翩若十分熱情地回答道。
萬花樓是京城最尋常不過的酒樓了,也對外賣些糕點點心,尋常人家也吃得。
肖小姐眼神中有一絲詫異,但又故作客氣地笑了起來“謝謝姐姐。”
周翩若想著兩人這樣繞老繞去,夾雜著目的的問話怕是會沒完沒了,說一天估計也說不完,索性開口說道。
“不知妹妹的嫁衣可繡好了,我不善女紅,全是三殿下為我尋的繡娘日夜在繡著。”
肖小姐似是一愣,開口說道“我母親也尋了繡娘在為我繡著,近日怕是就快要繡完了。”
周翩若裝作隨意地指著妝匣說道,“那一匣子的首飾也是三殿下托人送來的,不知六殿下可給你單獨送了些什么嗎?”
肖小姐臉色一紅,強裝鎮(zhèn)定地說道“那……那是自然,六殿下送了我許多……許多首飾。”
周翩若心中發(fā)笑,壓低聲音裝作與她說悄悄話“其實我小時候曾見過三殿下一面,那時我就心悅三殿下了。”
“姐姐你……”肖小姐驚訝地發(fā)出聲。
周翩若裝作害羞,一臉喜色地望著桌面“沒想到上天待我不薄,如今心愿得償。”
肖小姐一臉尷尬之色,“恭……恭喜姐姐了。”
“妹妹從前可見過六殿下?”周翩若一臉八卦。
肖小姐紅著臉小聲回答道“未曾……”
周翩若夸張的擺出一臉驚訝的樣子,“如今也沒見過?”
“得了賜婚圣旨后,父親請他來過府上一次,我隔著屏風瞧……瞧了一眼。”肖小姐臉色更加通紅,人也局促了一些。
周翩若微笑著,心想著不用多久這位肖小姐就會知難而退,自請出府了,只說到“六殿下俊朗之姿,與妹妹乃是天造地設,再般配不過了。”
肖小姐抿了抿嘴唇,喜色溢于言表,客套地說道“原先未曾見過姐姐,并不知曉姐姐如此天姿國色,也難怪三皇子會獨獨選中姐姐您了。”
肖小姐一番褒貶不定的話周翩若并沒有放在心上,只繼續(xù)夸贊著“自家”的三皇子對自己的好。
肖小姐繼續(xù)與周翩若一陣周旋著,但見周翩若對自己的明示暗示油鹽不進,果然就一臉不悅的先聲告辭了。
周翩若客氣地將她送到了府門前,心想,這位肖小姐和沈聽筠形容的囂張跋扈沒有腦子的那位肖小姐可真是太不一樣了。
剛剛周翩若特意在四書五經(jīng),字畫鑒賞之類的事情上一番試探,這位肖小姐不僅能答得上來,簡直是信手拈來一般還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這位提督夫人在日常教導上,可并沒有將她只當個尋常世家小姐培養(yǎng)。
但她還是年紀太小了,對感情之事還是存在少女的幻想,暴露出了不少弱點,不過假以時日,繼續(xù)成長,或許就挑不出這么錯了。
這位京津提督,不可小覷。
白英一臉怯怯,站得遠遠的,與周翩若一起目送肖小姐離開。
“小姐,我……”待肖小姐走遠后,白英才悄悄靠近了周翩若身邊。
“你不用開口,我的事還輪不到她指手畫腳,不過是想挫挫我的銳氣罷了,不用放在心上。”周翩若直接打斷她的話,聲音冷入骨髓。
“早上青吾可過來了?”
“回小姐的話,過來了。他說三爺吩咐過,您可隨時去別院。”白芷跟在周翩若身后,小聲回答道。
“那即可出發(fā)吧,這位肖小姐一來可透露出不少信息啊。”周翩若周身氣場滲出寒意。連白芷都抖了一抖,怎么小姐許配給三爺之后,這周身氣場的感覺都越來越相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