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城堡外森林。
我在身邊設了屏蔽氣息的陣法,坐在地上靜靜地療傷。往北三百丈外便是森林與城堡的交界,在天上七千丈的高空隱約可以感受到天后列陣的波動。
這里像是被施加了隔熱層,走過巖漿河之后,溫度驟然清涼了很多。只是空氣中那動作稍稍回憶便有粘滯感的狀態,很明顯是禁空效果。而這些陣法的核心,應該就是那座城堡。
這個禁空效果異常強大,就連我此刻要施展速度類神通,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以至于在來時的路上,我曾兩次跌落在巖漿之中。此刻我脖子下面的身子,已經完全僵成了石像。
體內的法力沿著脈絡流動,使我周身散發出青朦朦的光。而在我的筋肉里,佛陀留下的法力仍潛伏在其中。
在與畸形怪物對戰的時候,正是佛陀留下的法力化解了怪物的異術,讓我恢復了行動能力。可以說,是佛陀的力量救了我一命。可是為什么這些法力只在我的肉里潛伏,而不會沖到法力運行的脈絡中呢?
可以想見,如果我與佛陀對戰時,他控制著自己的法力沖到我的脈絡里,雖然我憑借天道的相克仍可勝他,但是我體內的法力也會消失殆盡。而沒有法力支持的我,就好像只剩下骨架的骷髏,也無法長久地運用天道的力量。
那么,他為什么這么做呢?
那畸形的怪物力量要在我之上,更奇怪的是他那特殊的法力,有著破壞一切的力量。縱然我是神軀,竟也在他一翻拳打腳踢之后,破碎了好幾處內臟。
還好我的乾坤袋里裝了幾粒可以療傷的仙丹,服用過后雖不說痊愈,但總算是可以不影響接下來的戰斗。誰知道像毒氣怪物與畸形怪物一樣的家伙還有多少呢?
我檢查著乾坤袋中可以用的物品時,發現里面除了金剛鐲和射日神弓能用得到以外,還有一張空間傳送符,和一些快速恢復法力的藥品,這些用好的話,也可以發揮不可思議的作用。而在這些之外,我竟然還發現了師傅交給我的那一個錦囊。
師傅向來以算無遺策著稱,難道他是預感到了我今天的遭遇嗎?
不遠處傳來腳步穿行的聲音,我將星宇刀并這些物品一同收了起來。只是這聲音太過短促而輕淺,倒像是凡人,而且是兩個。怎么會有凡人這么大膽在這種時候到這里來?本來不想理會他們的我,卻聽他們一人顫著聲音道:“我們逃出來了嗎?”
竟是王大財的聲音?
我打開夜視向聲音的來處望去,看到距自己四百丈遠的地方,果真是王大財站在那里。此時的他竟穿著女人的衣服,還戴著帷帽。他身邊一個老太太拄著一根拐杖道:“別說話,繼續走。”
這個人的聲音也很熟悉,我再端詳了她的臉之后驚訝地發現,這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好像是李畫師!
我收了功,起身時身上僵住的巖漿“咔咔!”碎裂脫落。
這聲響嚇到了他們。李畫師忙將王大財拉到自己身后,而她自己則慢著步子向我這里問道:“南無無上真主,不知是哪位朋友在那里?”
“是我,龍星牧。”我回道。
他們看清是我后,李畫師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王大財的帷帽震了震,又挨著李畫師近了些,壓著聲音顫道:“他會不會是妖怪變的?”
李畫師看起來很疲憊,她回道:“不是。”
看著戰戰兢兢的王大財,我的心像是被晃了一下,有一種失重感。向來與李得力同進同出的他,看起來總覺得殘缺了似的。我問李畫師:“你們這是怎么了?”
她警惕道:“你能認出我這個老婆子來?”
我點了點頭。
她嘆了口氣道:“兩個小丑罷了!一個驕傲自負、誤入歧途,一個不自量力、自投羅網。”
聽她的語氣,她變老是凈蓮教的人下的手?凈蓮教對自己的虔誠者也不過了嗎?
“龍先生。”王大財握住了我的胳膊,眼睛紅腫著直直地望向我道,“我差點死在里面,你能不能救我出去?”
我沉吟了一會兒道:“我先為你在附近找一個完全的地方,明天我如果能回來,就帶你走。”
“這里哪里有什么安全的地方?”他頗不滿地道,“你不救我的話,我今天晚上就可能死在這里。”他努力思索著,又道,“你欠大力一條命。我是他朋友,你應該救我!”
“大力?”
“大力是保護你的神廟被邪教的人打死的你不知道嗎?他就死在你神廟前面,被你神廟的土壓著。你們神明不是可以聽到神廟里的一切聲音嗎?那天晚上我們一直在喊你,你為什么不救他?”
“別說了。”李畫師拉了拉王大財的胳膊,錯開我的目光道,“我們自己走。”
“我不!他如果不救我,我就不走了,我就死在這里!我知道楊之宇也成神仙了,他早晚知道我們是怎么死的。龍先生要是現在不救我,我就讓楊之宇討厭他!”
啪!
李畫師竟然一巴掌扇在了王大財的臉上,從一開始就很疲憊的她,此刻卻異常的激動,她訓斥王大財道:“我雖然是一介女流,但是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求過誰!不管經歷了什么,都是我一步一步抗過來的!可是你一個堂堂男兒,怎么學來的都是潑皮無賴的招數?你這樣作賤自己,讓別人怎么看得起你!我就不信,這城堡都逃出來了,還逃不出這一片惡魔之地!”
這時我感覺到在東方傳來了強橫的法力波動,難道又有一個從死域中的怪物發現我們了嗎?看著執意要離開的二人,我取出了那一枚空間傳送符,對他們道:“我送你們回去吧。”
城堡的能量出乎意料的強大,在這禁空效果下,這個原本可以傳送十光年之遠的空間符,在催動時發現竟然只能傳出千丈。而千丈外,正是那一片巖漿河。沒辦法,我強行與禁空效果硬撼了一記后,將他們送回到了大別山。
受到反噬的我,多處內臟又裂開了傷口。撼動空間的右手,正有一股股鮮血滑過一寸寸肌膚,滴落到泥土中去。
這時東南方向有一個人影自天而降,落入巖漿河中時,濺起了三米高的巖漿之花。而后一根擎天巨柱在巖漿中挺了出來,又將那人頂到了高空中。空中的他把棍子一歪,就離開了巖漿河,劃了個弧線,落到了地上。
這人收了棍后,使勁地抖了抖身子,將沾在身上的巖漿都甩了出去,露出了那一身金毛。正是菩提的小徒弟,斗戰勝佛孫悟空。當然,人前仍是稱他“大圣”者居多。
“噯?天尊?可真巧,你也在這里!”他跳著腳打招呼道,“天尊這是要到哪里去?”
我指了指身后的城堡道:“到這城中一趟。”
大圣一見這城就吸了口冷氣,抓耳撓腮起來。“這城堡不知用的是什么陣法,比歸墟深處那頭老烏龜的殼還要硬;而且這些滅世者在里面根本就打不死,法力源源不斷,著實麻煩。天尊可要當心才是!”
“多謝提醒。悟空這是去往何處?”
“嗐!最近這天上地下亂得很,老孫我去攪活攪活這戰局!”
亂得很?我心想果真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簡單,便問道:“可否向我講講這天上情況?”
大圣耍起了金箍棒,舞出了幾朵棍花。他向我說了這天上地下的動蕩根源。
遠古之時,整個三界只有老君與老祖兩個人執掌天道。然而他們都不擅征戰,世間出現了實力高絕的魔頭時,他們只能將這些魔頭引到死亡之域中,憑借這天地之力滅殺。
漫長歲月過去了,一直天下太平。所有人,包括老君和老祖都以為,進入死域之后,便是永恒的安眠。可是就在這幾年,在所有神明的眼皮底下,這些曾經被關到死域中的囚徒,竟悄悄地從死域中爬了出來。
初時他們還相當安分。他們默默創立了凈蓮教,培植教眾,一直像一群普通的凡人一樣隱在世間。他們正式現身,是在四天前。那一天,有七八位實力堪比大能的人物,隨時貢一起硬闖了十八層地獄,放出了眾多未消完業的地獄惡鬼。
一切的天災,一切的不幸,都是在此時拉開了帷幕。
我經歷過死域,我比誰都知道死域那強大的毀滅性的力量。那是大能也逃不出的禁地。終究是什么力量讓這些本來無力掙脫死域束縛的囚徒逃了出來,而且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集中的出現的呢?天廷在緊急調查之后驚訝地發現,在幕后主導這一切的人,是時貢!
這時貢也是遠古時便在世間出現過的魔頭。起初老君和老祖按照慣例將他騙到死域之中。本以為他會像以前的那一些魔頭一樣,在死域中終結自己的生命。可誰知九億年后,時貢竟創造了奇跡,打破了人們認知地,成為了世間第一個從死域中逃出來的人。
當時仙姑與玉帝皆證得大能之位,整個天界有了強大的實力保證。所以當時天界有嘗試過勸他放下屠刀,到地獄中洗凈業火,行大德之事。可是時貢兇性難馴,他出來后大殺四方。這時天界才真正直觀地認識到,時貢那不可思議的殺傷力。即使在四位大能的盡力阻攔下,死在他手下的生命仍有數恒河沙之數。
到最后幾位大能痛下決心,誓要斬殺此人。可是四位大能與時貢鏖戰九天九夜,終擊殺不得。到后來,玉帝狠下心腸舍了他的封天印,將他封在了萬丈冰泉之下。
就這樣,又過去了數十億年。在整個三界在相對太平的環境中度過了這漫長時光之后,那個讓四位大能頗為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就在前不久,時貢再一次創造了奇跡,從玉帝的封天印中也逃了出來。這一次,他帶給了三界更大的“驚喜”:他不是孤身而來,他帶來了一群上百億年來最兇、最惡的魔頭!
幸運的是,死域終究是萬物禁絕之地。漫長的歲月中,大部分流放到死域中的囚徒都死在了里面,出來的只是少數。同時也是不幸的是,這些逃出來的囚徒,每一個都有著一頂一的戰力,正面對戰的戰力,在六位大能中也是中等偏上。
聽完大圣的講述,我的心里像是迷漫起一層瘴氣般,悶悶的,透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