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這些日子里,我會經常性的往醫院跑,關于我的寶貝丫頭,我很放心地將她留給了老媽照料。在醫院真的很累,特別是像現在這樣的時期,外公身邊少不得人陪,最起碼也得兩個人,我們就這樣換著班,誰有空的話就過來照料著些,老舅跟舅媽每天都會來醫院,我算經常,帶些飯、搭把手,守個夜啥的。
我們要時刻關注著氧飽和度,低于90了就要喊護士給外公吸痰,一開始的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都能看到醫院里的年輕小護士在我們病房來往奔波,后來看慣了,我們也就會了,老舅骨子里還帶著孩童的稚氣,管護士姐姐叫老師,請教這請教那的,一身的虛心模樣,到往后仍舊歷歷在目。
高興并沒有持續太久,外公從昏迷中醒來后,沒多久就發現了腦積水的問題,沒辦法,我們帶著害怕跟眼淚,老爺子腦袋上動的第三次手術。
我還記得那天是個好天氣,可手術室外的沉寂365天都沒有變過,我們在等,站著、坐著,老舅昨晚一宿沒睡,我去病房給他拿了條被子蓋上。
手術進行了多久?我只知道老舅中途醒了兩次,剛巧每次醒來都湊巧手術室的移動門打開。
伴隨著手術的成功,我們也跟著松了口氣,這事外婆不知道,都后來一直都不知道,不曉得是我們忘了說還是仍舊依著本意不愿說。
姜堰是個小地方,泰州也不是什么大地方,就拿十幾年前呂行的例子來講,醫療水平真的不咋地,當然,時過境遷,進步肯定是有的,但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座城在成長。
大病啥的,還是得去大城市看。
外公的第四次手術是跟腰椎有關的,因為老人家摔倒時,傷到的不僅僅是腦袋,還背部。這是個小手術,沒多大的風險,是在外公身體狀況恢復的還算不錯時進行的,很成功。
一切都朝著我們期盼的方向進行著,這期間外婆也來醫院看過兩次,老舅帶她過來的,一向暈車的她根本管不上那么多,乘的汽車,走的急匆。
我還記得外婆給外公清洗換下的衣物,我陪著她,兩個人在醫院的洗漱間待了很久,那件換下的白色棉衣其實并沒那么臟,可外婆硬是反復揉搓著,我能做的好像也只是等待。
探望外公這件事對外婆來講一定是奢侈的,外婆上了癮,每次老舅回家,她都會問方不方便帶她去醫院看看老頭子。老舅的拒絕理由很多,常用的還是因為家里沒人,家里還要照料,老舅不是故意如此,只是他更希望能在外公情況更好些的時候將她帶過去,少點愁容,多些笑意。
外婆第三次去探望外公并不在當初的醫院了,沒錯,我們轉院了。
外公恢復的真的很好了,能說話,借著我們的攙扶也能走一段距離,不過他說的那些就好像笑話那樣,每次都能將身旁的我們逗笑,失憶了還是糊涂了?這我們不得而知,但我確信的是他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老舅,可他就是不記得我了,認不出我來了。
記憶像面碎掉的鏡子,零落了一地,這里一塊那兒一塊,他努力拼湊著,對了些角度,又錯了些方向。
外公的第四次手術來的很突然,那天我剛好實現了跟老媽的交換班,琢磨著估計得有一段時間不來醫院,實在話,這段日子里我們老少都沒睡過什么好覺,特別是在醫院照料外公的我們。
回家后的我是倒床就睡的那種,比較起來,比薔仁睡得還快。一個多月了,也沒能好好陪陪她,內心的愧疚感是真實存在的,但又不能與照顧外公這事相提并論。
我在家沒安穩多久,也就兩天,勉強湊了個好覺,正當我以為一切都能朝著正常的方向發展時,老媽的一個電話直接打碎了我對這份美好的憧憬,外公的情況突然變差,原本早已癟陷進去的腦袋兩側有鼓的像個氣球,腦積水復發,情況比上次還要嚴重。
其實我開始并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畢竟上一次也出現過這樣的問題,因為擔心腦積水過多,醫生在上一次手術時就已經從外公的腦袋里安置了一個導流裝置,可以將腦袋里的積液導流到外面,所以得知這一消息的我總覺得醫院的醫生有那個能力把問題處理好,可當我趕到醫院時,看到的不僅僅是病床上正陷入昏迷的外公,還有醫院醫生的自私跟無能。
外公的事故屬于第三方責任,因為不是交涉人,所以很多地方我都不是很清楚,但我肯定的是第三方跟主治醫師背地里一定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就拿用藥來講,挑最便宜的藥來治最嚴重的病,合適嘛?一個剛從ICU出來的重度昏迷的老人,同樣的一家醫院,同樣的一個病區,同樣的是開顱手術,為什么別人家的醫藥費四位數起步,憑什么?
我趕到醫院的那天是星期四,晚上到的,當看到這樣的情況,站在病床一旁的主治醫生竟然吐了一句“等等看吧,看看情況再說!”
說來真的是有多搞笑,我就在當場,你是眼瞎嘛?現在這情況你看不出來嘛?再等人都沒了,你們倒是想想辦法啊!
我不知道那些手握生命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被紅包蒙蔽了雙眼,但就我們看來,再拖下去,外公會沒救的。
因為疫情的緣故,很難轉去上海那邊的醫院,就算可以轉院,也得等到下周一,且路途對外公的情況來講根本不算近,我們等不起,也不太敢去拼。
這晚發生了很多事,在同病房的那位病友家屬推薦下,我們聯系到了蘇州的一家醫院,一切看似都進行的很順利,對方跟老舅說的好好的,只要我們這邊的主治醫生同意轉院,明天就可以將外公轉過去,沒錯,當我們看到希望的時候,外公的主治醫生死活不同意轉院。
你現在不肯治,還不放我們找別人治療,為什么?你現在不去治,難道要等到無力回天的時候才去嘛?
那晚我們都沒睡,也一直都在努力著能辦成轉院,我不知道是主治醫生的良心發現,還是他跟第三方有過啥秘密討論,最終他還是答應了。
當我們那顆懸著的心放下時,希望也跟著我們的努力有了苗頭,這晚我們都沒睡,就算白天會是一場惡戰,老舅早晨6點就要去蘇州那家醫院,他們約好的,提前打過招呼,電話里說的清清楚楚,帶著病歷,早點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