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不會開的花
還有一個月,我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忽然,我接到了一通電話,是一個女人打來的,她約我一起吃頓飯。老實說,距離上一次和她見面,已經過了四年之久。對此,我感到有些突兀。
她是我的姐姐,比我年長六歲,皮膚白皙,個性強勢,她有一個十分好聽的名字。
一番交流下來,我發現自己與她之間存在著很多相似之處,我不知道她是否也這樣覺得。
她的眼神犀利,話鋒尖銳,不覺間,我產生了些微不適!也許,我是排斥她的,然而,我未曾料到的是,不知不覺間,我的靈魂里已匯入了她的三分模樣!
這次小聚之后,沒過幾天,我便隨同她一起去了C市,她把我一一介紹給了大姑、二姑以及小姑。
大姑和小姑都是極其勤勞的人,她們在C市承包了上千畝的土地,依靠著種植、生產棉花,過著富農的日子。他們完美的演繹了那句時代的標語--幸福是奮斗出來的。
二姑是這個家里的驕傲,她以知識女性的身份嫁去了杭州,不僅人美心善,而且日子過得十分滋潤,在外人眼里,她是商人,是旅游家,胸納萬物、虛懷若谷!
聽王女士說,韓先生是個重男輕女的人,正是因為他偏頗的思想,從而毀了家里的兩個男士。
一個是聰明用錯了方向,以至于誤入歧途,抱憾終身;
一個是爛泥扶不上墻,吃喝玩樂樣樣精通的登徒子。
姐姐從十歲起,便跟著大姑一起生活,姑姑們多年如一日的供養著她,待她愛護非常。然而,姐姐的心中有一道疤痕,它日益的壯大起來,直到殘害了她的精神,拖垮了她的身體。
從高中時期起,姐姐便患上了抑郁癥,姑姑們帶著她四處求醫,從K市轉到W市,又從W市轉到了三亞,待病情穩定之后,二姑把姐姐接去了杭州。
她本該有更好的發展,然而,我并未經歷她的人生,故而,我不知道倒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在她的堅持下,姑姑為她買了前往四川的機票,俗話說心病還需心藥醫,她需要找到那個人,并向她求的一個答案。
她來找我的時候,正處于病情十分穩定的階段,我們在一個集團工作,她做柜臺收銀,我做商場銷售。因為生長環境的不同,我的身上賦予了寄生家庭的氣息。在外人看來,我們的容貌并不相似,性格也千差萬別。然而,奇怪的是,一個無形的物體將我們緊緊地串聯在一起,也許那就是羈絆!
她試圖以最完美的姿態展現在我的面前。
她問我,是否快樂?是否有什么遺憾?家人對我可還好?
我如是對她說:我是獨生女,他們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我,我很慶幸自己能在這樣健康和睦的家庭中成長,如果不是他們,我不一定會這樣樂觀幸福!
我們站在樓道的電梯口前,等待著姑姑的到來,聽完我的回答之后,她卸下了堅實的偽裝,我看見她的眼眶里面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我讀不出她倔強的外表下,隱藏了什么故事,但我隱隱感覺到--我用言語構建出來的幸福,傷害了她脆弱的心靈。
“婚姻是人生的大事,我們是你的親人,有參與的權利,我帶你去見他們,你知道嗎?他們聽說你要去,不知道有多開心!”
你若問我,他們倒底有多愛我?其實,我也無法想象!如果非要說出個答案的話,我想用他們給我的那三份厚厚的紅包來代替。
我是個俗人,我所有的經歷都是用錢堆出來的,我的衣食住行,我的所見所聞--全部于金錢掛鉤。其實,我也想做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然而,在這個如廁都要付款的時代,人還是要立足于現實,唯有如此,才能走得長遠。
王女士問姨姨,如果這事放在她的身上,若干年后,此情此景,她會如何?姨姨很直白的表示,紅包的薄厚--根據個人能力而定。目前來說,她做不到那個程度。
婚后不久,姐姐也隨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大婚那天,她從姑姑家里出嫁,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像個公主一樣,牽著王子的手,在此起彼伏的祝福聲中,結束了少女時代。
第二年夏天,我誕下了可愛的楊小妞。小妞滿月之時,姐姐來看我,整個人是那么的消瘦、憔悴。我以為她是減肥過度,而未及多問。我們之間一直保持著這樣若即若離的關系,這種不約而同的默契,讓我從未真正的走進過她的生活,更別說了解她的內心世界了。
有一天,我接到了姐夫的電話,他說姐姐近況不佳,希望我能去陪她。
我抱著小妞按響了她家的門鈴,我清楚的看到貓眼由亮變暗,她隔著門觀察著我,觀察著小妞,最后,她無力的說了聲:“你走吧!我不需要人陪!”
歲月荏苒,轉眼兩年即逝,再次見到她時,是在K市的療養院里。我向醫護人員報備了自己的信息后,同她進行了短暫的交流。對我而言,那里更像是一道囚籠,而非療養中心。
幾年間,她從W市轉到K市,又從K市轉到C市,從醫生口中,我們得知,她并非是單純的抑郁癥,已經轉化為十分嚴重的精神疾病了,我記不住那些專業的病灶術語,只記住了偏執與妄想二字。
去年重陽之時,大姑父和奶奶相繼離世,我在堂哥和韓先生的陪同下,去往C市的療養院,為姐姐辦理了出院請假手續。
姐姐以最快的速度,將她的行李拎了出來。她坐在我的旁邊,珠連炮彈似的詢問堂哥是否還在從事民警工作,詢問我們開的誰的車,她取出一張卡遞給韓先生,讓他去置辦一套房產,韓先生無奈的擺擺手,勸她不要再說胡話了。
在我眼中,她不是傳統意義的精神病患者,她懂稅法,學過金融,除了給自己編織了一套華美的外衣之外,其余皆同常人無異。
在她病態的心理建設下,她是成功的管理者,她有幸福的家庭以及愛她的老公,同時她還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只是,這些美好的事情與她無關!
大姑父和奶奶的葬禮之后,她拒絕返回療養院里,至此,姑姑也未再過多的堅持,便由著她住了下來。也許是因為那次的天人永隔,耗盡了大姑多年的儲蓄,以至于她無力負擔那昂貴的療養費用了。
姑姑陪同姑父與病魔相抗了一年,于此同時,他們輪番照料著偏癱的奶奶。
最終,二人相繼病逝,前后僅差七天。他們以重病的形式,在重合的時間里--交瘁了大姑的心力。
一時間,我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后的自己。那時候,我上有老爸,下有小妞,我們經不起疾病和絲毫的意外,倘若遭遇健康滑鐵盧,我是否能夠如大姑一樣堅強?
若干年后,倘若情景再現,我能否扛起生活的重擔,能否頂起家庭的脊梁?結局我不得而知。
當下我能做的--唯有努力。以確保倘若身臨其境,我不僅有抵御風險的能力,還有坦然面對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的心態!
葬禮過后,二姑和我們在K市小聚,她對姐姐的未來滿懷擔憂。
“終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那時她該何去何從?我們又能把她托付給誰呢?”
“我有一個想法,那些房產,那些地產,放在那里也無用,留給別人,還不如留給你,你愿意照顧她嗎?”
我沒敢看她,也不敢作答,我是個心智不成熟的成年人,頂多是個披著成年人軀殼的孩童。
我懶散、自私、且無責任心,我連自己的未來都無法確保,又怎敢承諾他人的幸福!
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誰是我幼年時法定的監護人,我便會是誰遲暮之年里當仁不讓的奉養人。
話外音:我就是個平凡的小老百姓,有多大能力干多大事。我也想乘著七彩祥云,身披金甲圣衣,救助蕓蕓眾生,可這是現實世界,不是虛幻空間。
若干年后,你們終將離去,不知不覺中,我由曾經的小輩轉變為長輩。那時,我能承載幾人之夢?我又能負擔多少人的幸福呢?
若干年后,你們終將離我而去,時間無法倒轉,再也無人賦予我青春的模樣......那時,我能傳承什么?又會發揚什么?
我靜待著,恰似一朵不會開的花,靜待著時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