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這世間男子,見到了美人,少不了一頓贊譽。即便不是心儀之人,也會恭敬一番。可是開頭一句你好臭,是幾個意思?
青安幾乎是鐵青著臉從他身上跳下來的。
宋玥見她一身完好,松了口氣,作揖道,“多謝公子救了青安!”
“無礙。”
“不知公子如何稱呼?今日一事,定要好好感謝一番。”
“不必。”
冷冷兩個字吐出,就像多說一個字他便會中毒一般。等到這時,青安才看到這人生得多么英俊高大。
“算了,人家不想說就不說。”青安仰著頭,不置可否地哼聲,卻發現已自己的身高只能到他肩膀處!
那人不發一語,轉身就走了,宋玥還欲說什么,卻被她拉住,“玥玥,我臉都快丟光了!他竟然說我好臭!”
宋玥難為情地看著她,咽了咽口水,“確實是呀。”
“你?”
“姑娘,你沒事吧?”
先前那小廝被踢倒了,這會兒才一瘸一拐地過來,青安見他也好不到哪兒去,立馬拿出個銀錠子,“我沒事。喏,辛苦你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這······姑娘,您給的太多了。”
“你走路都成這樣了,不怕落下后遺癥啊?還想不想娶媳婦兒了?”
那小廝看著銀錠,又看了看她,終是收下了,感激地作了個揖,“那我繼續幫您牽馬,額——還是這位公子代勞?”
聞言,兩人同時回身,不知那個男人什么時候站在她們身后,還牽著那匹白馬。不過奇怪的是,先前還撒潑的馬兒,在他手里居然異常乖順!
“沒事,你走吧,我們自己來。”
“可這馬······”
“你趕緊找大夫去吧,走吧。”
“謝姑娘,姑娘果真人美心善,是個活菩薩!”
那小廝滿臉高興地走了,青安故意咳嗽了兩聲,對著宋玥道,“唉,只是出來遛個馬而已,這人可真會說話。”
“你差點撞到那個孩子。”
“······”
青安無語地看了看他,待她去找那個孩子時,又聽他說,“孩子沒事。”
這下,青安方有時間好好看看這個毒舌的男人。
是,沒錯,她承認他身材高大,生得俊逸。可是自己也差不到哪兒去吧?
“沒事就好。不管怎么說,還是得謝謝你。不過下次可別讓我再看見你!想這汴梁城還沒有人說過我的不是。你,是才來的么?”
她看了看他身后,并未發現什么隨從。這就奇怪了,沒聽說汴梁還有他這號人物啊?
男子似是不想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把馬留下,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看著那人消失在人潮后,青安臉上都是疑惑。
“你喜歡他啊?”
宋玥忽然湊到她耳邊,陰惻惻地開口。青安立刻否認,“喜歡他?我腦子被踢了才喜歡這人吧?”
“你小時候不是被踢過么。”
“玥玥,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哎呀,好了,好了,我不說。不過時辰不早了,我們還是趕緊把馬送走吧!”
“嗯。”
“······”
“······”
兩人看著那匹在路邊吃起草來的白馬,一時后知后覺,貌似,能牽馬的都走光了!
*
等到匆忙趕回去,正碰上大哥牽著新娘跨火盆。
兩人小心回到后院換好衣服,在爹娘落座的前一刻乖乖到了大廳等候。
女人一上午的時間都在找她,這會兒看到了才安心。她默默嗔怪地看著青安,成功收到她的一個鬼臉。
這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
丞相夫妻也早已在高堂就坐,幾位長輩看著登對的新人,臉上都是慈愛的笑容。
此時賓客滿席,高朋滿座,都來慶賀這對新人。
堂前宛陸站得筆直,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面色紅潤、本就俊秀的面容更是加分不少。仔細一看,眉宇間和青安有五六分相似。
他牽著紅綢的另一端,滿眼溫柔地看著身旁的女子。即便看不到她現在的模樣,可在他心中,她便是今日世間最美的女子!
青安指著堂前,開心道,“玥玥,你看,那便是我的大嫂了!”
“這會戴著喜帕倒是見不著。不過那朱小姐本就生得秀麗,今日上了紅妝,怕是更加美艷動人!”
“那可不,”青安咧嘴一笑,“能配得上我大哥的女人,哪兒能有差?”
“嗯!以后你也要找宛大哥一般的人,做你的良配。”
宋玥和她相視一笑,到底是女兒家,兩人看著一身紅嫁衣的新娘,眼里都生出些羨慕。
青安倒是在想,各式各樣的男子她見過不少,不論文韜還是武略,儒雅秀氣的公子、抑或風流倜儻的才子和瀟灑俊逸的俠客。這汴梁都沒有自己瞧得上眼的,試問天底下還有會讓自己動心的么?
*
晚宴后,又是鬧洞房。酉時末宋玥便走了,青安沒有跟著去折騰,早早回房休沐了。
忙活了一天,等到夜已深,客人才陸續走完,宛府里這才恢復了寧靜。
她正躺在床上捧著精講騎射的書籍,一番看下來倒是津津有味。一邊想著自己改日再去實戰一把,她就不信自己還制服不了那匹白馬!
正看到一半,屋外傳來了腳步聲,她一個醒神,立刻把書藏在枕頭下,躺下的時候順帶蓋住了自己的頭。
門‘吱呀’一聲開了,掌燈的婢女退了下去,宛夫人走了進來。
看到床上捂得嚴嚴實實的人形物,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慢慢走到床邊坐下,“安兒你不熱嗎?”
“嘿嘿,娘親······”
青安見她識破,索性掀開被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宛夫人見了噗嗤一笑,“你啊,能不能有個女孩子的樣子?”
“娘,我又怎么了嘛~”
“俗話說,女子莞爾,笑不露齒,是為儀態大方。你倒好,把你的大白牙露給誰看?”
“哎呀,娘,我們母女倆在一起就不必這么拘束了吧!”
青安拉著她的手腕搖啊搖,宛夫人早已習慣她這般,只是說道,“如今朱顏入了府,我們便是一家人。你以后啊對你嫂子可得尊敬些,省得把人家嚇跑。”
“你看這話說的,大嫂既然認定了我哥,便也愛屋及烏,認定了我這個小姑子嘛。又怎么會煩我呢?”
“你啊。朱顏好歹是丞相家千金,行事有度,作風大方,你少給我們家丟臉。家里上上下下哪次不是你的名堂最多?”
聞言,青安深吸一口氣,委屈道,“娘啊,這大半夜的你便是專程來說教我一番么?”
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宛夫人這才松了口信,撩起她鬢間的青絲,溫柔道,“娘這是感慨啊,感覺昨天你哥還是蘿卜丁大小的孩子,今日就長大成人,娶了妻。這時間啊,真如白駒過隙一般。”
“原來是舍不得哥哥了,這不還有我嗎?”青安起身抱住她,聞著娘親身上好聞的蘭花香,“女兒不還一直陪著你嗎?”
“哎,養再大,到頭來不還是要嫁人?”
“那我便不嫁!我要天天在這府里鬧騰,看你受不受得住!”
“算了,能早些便早些吧。到我這年紀,可受不住你了。”
宛夫人擺擺手,將她拉開,在她目瞪口呆中,轉身毫不留情就出了房門。
“誒,娘你過分了啊。別人家的都盼不得女兒在家待著,你倒是攆我走!”
“不早了,你趕緊休息。”
門外悠悠飄來一句,青安挑眉。好吧,姜還是老的辣!
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帷帳,她卻失了睡意。
腦海里閃過危險的那瞬間,猶記那人身材挺拔,形容深刻。眼神雖然冷漠,卻純粹、不含一絲雜質,還有些不近人情的樣子。
救了她又責怪她的危險之舉,這個神秘兮兮的男子到底什么來頭?
*
翌日,按照習俗,新嫁娘到了夫家后的第一天,是要起早給公婆敬茶的。
天還未亮,青安便被宛夫人叫了起來,說不能給大哥丟了面子。
于是她半夢半醒間任由婢女梳妝打扮,等到了堂前,朱顏敬了茶方坐下。
宛夫人輕咳了一聲,提醒著她。青安朝著朱顏一福,“大嫂,昨夜可有睡好!”
聞言,宛勝差點兒沒被口中的茶水嗆死,宛夫人臉上的笑容一僵,就連宛陸也呆了片刻。
眼看著朱顏的臉色一紅,某人又無辜道,“大嫂第一回在我們府上睡,若是認床的話難免睡不香。”
“承蒙青安關心,我昨夜睡得倒還安穩。”
“那便好,我哥從小就愛蹬被子,你沒有著涼吧?”
“安兒。”
宛夫人及時出口叫住了她,若是再任她說下去,指不定這一屋子都要尷尬死!
“娘親、爹爹安好。”
“嗯,”宛勝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再亂開口,遂對朱顏說道,“朱顏你才來,以后在府上有什么需要的盡管開口。若是平日陸兒有公務不能照顧你,便同我們說一聲。或者讓安兒帶你各處轉轉。也不至于太過悶乏。”
“謝爹爹體恤,顏兒倒是對青安很是親近呢。”
朱顏柔柔一笑,青安便覺得自己又多了份責任,她爽快道,“嫂子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便沒有你無聊之日。”
“安兒,你可要注意分寸。別做些不著邊際的事。”
宛夫人見她這般直爽,不免出聲叮囑,生怕她帶人家去干些傻事。
“娘,我知道了。我做事,您就放一萬個心吧!”
話音剛落,宛陸端著茶杯的手一抖,似是感到風雨欲來了!
正當時,有小廝來報,說府外來了位客人,不過卻是張生面孔。
兩夫妻對視一眼,不明白這么早是誰登門拜訪了。
“誒,我去,我去看看!”
說完,青安一溜煙地跑了出去。她才不想繼續坐著聽娘親念叨!
見她一副冒冒失失的樣子,宛夫人只覺頭大,看在朱顏眼里,卻覺得這小姑子異常可愛!
這廂青安好不容易逃掉一劫,剛跑到大門邊,看見那道挺直的身影竟覺得有些熟悉。
待走近一看,那人一身玄衣,腰佩一條錦色玉帶,著一雙黑色錦靴。再一看臉,這不那誰嗎?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