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詢問
馬車停在長街拐角處,郁歡牽著郁安歌慢慢走向書院,路邊的學子皆對她行注目禮,時聽那些人議論。
“真是想不到啊。”
“當年那些傳言究竟是誰傳出來的,瞎了眼了吧。”
“.....”
郁歡汗顏,她知道自己絕不可能是丙下得至于被踢出書院,但那成績也不至于讓大家都對她這么刮目相看吧。
郁安歌就差沒把驕傲兩字寫在臉上了,笑吟吟地,“大姐姐,安歌以你為榮。”
男子二十及冠,與女子及笄相差五年,故而男子在十四歲之前都是在自家族學上課,或去些私塾,女子則是在十歲之前。至于入書院,官員貴族嫡系子弟都是有一個免費名額的,剩下的族內子弟則需要自己考進去。
比如唐家,唐寅飛理應是入不了書院的,但私下運作,唐寅飛頂替了唐蓁蓁的名額,而唐蓁蓁則是自己考入的。
郁歡一臉懵,直到看到榜上成績,自己也是吃了一驚。
——甲中。
她策論所書甚少,便是筆試答的完美,綜合下來,最多得個甲下。
“甲中,出乎意料。”清冽的男音自身后傳來,熟悉的檀香竄入鼻腔,“看來那十日授課,你確實足夠努力,下了很大功夫。”
郁歡嘴角止不住抽搐,她這是瞎貓撞上死耗子了?
“不負老師所望。”郁歡轉身,鄭重地行了三揖禮,“師之恩,學生謹記于心。”
這波刷好感的機會她自然不會放過,只是不知道書院那些夫子看到會作何感想,便是擔負才女之名的唐蓁蓁也才得了個甲下,而她郁歡,多數時間請假在家作業,卻得了甲中。
遠處,一雙如毒蛇般的眼睛冒著森寒的光。
沈云旗不滿道:“好生風光,她何來的本事,我可不信短短十日能教愚者變智。”
顧繹心故作云淡風輕,“陛下親故,作不得假。你那日說她頗有扮豬吃老虎的意味,今日在瞧,看來你又說中了。”
他的手里攥著一張甲下的宣紙。
此次學考,無一個甲上,皆因策論緣故,幾乎所有人都是沒有分的,所以再有才的才子,大都只得了甲下。
這次這個甲中,是為書院第一。
“女子當無德,他日結了親,這份才智也只能使在后宅里。”沈云旗似是想通了一般,笑道:“還不如那些將軍府的女兒,能托情上陣,見識天遠地闊,也算是不用做那井底之蛙。”
顧繹心未答,心里想得是別的事。
而另一邊,院長親迎,引起人群一陣轟動,“郁小姐,還請挪步,有事相商。”
那些還想趁此機會巴結巴結郁家的人徹底沒了辦法,郁家門楣高,嫡女又以才名動京都,不知多少人會上門議親,得此妻,光宗耀祖。
畢竟書院的成績對入仕為官的都有些影響,便是女子無法上堂議事,家中有妻如此,在后出謀劃策,夫在堂上也有些話語權。
郁歡頷首,看著站在宣佩玖身旁的初夏沒有多言,只回首叮囑了阿桑幾句,“照顧好五小姐。”
隨著院長一路行至書院最靜謐處,學堂內夫子上座,三個學生站在底下。
郁歡也恭敬地站著,任由堂上夫子發問,“今年策論由陛下親題,眾學子皆只知安逸,不顧遠慮,所思短淺,策論幾乎全是零分,除了你們四個,有想到他日之災禍。”
院長道:“近日多雨,臨海一帶起洪澇,城中百姓叫苦連連,你們認為此災如何解決。”
一學子道:“天災不可控,當盡快讓難民遷至平安之地,人命比城池重要。”
又一學子反駁道:“這般棄家離鄉,民怨載道,他城也無法一時接納這么多難民,天災確不可控,但夏季多雨也屬正常,不如先穩住民心,駐棚施粥保民不受饑荒,以錢雇傭臨城的壯丁來幫忙重造家園,以保來年顆粒有收。”
夫子聞言點了點頭,卻還是不甚滿意,又聽第三個學子道,“朝廷既要賑災,可見人命比莊稼重要,若是海邊再起災禍,豈不是一切努力白費,又叫百姓送命。依學生看,當棄車保帥,古典中多有記載,凡發水患必起疫病,若待起病再做打算為時晚矣,當未雨綢繆,一面駐棚施粥保民心安然,一面派軍隊在不遠處駐守,若起病無醫,棄全城。”
院長打量了他一番,這人說到點上了,陛下確有打算棄城,至于為什么,陛下自有他的考量。
郁歡有些尷尬,這些人都說完了,還要她說什么,而且看夫子們的樣子,似乎并不打算換個話題。
她只得硬著頭皮道:“學生以為此城當棄,除卻疫病的可能,便是海島上的駱越一國,雖我國與朝云國兩家獨大,但未免諸邊小國不會有其他心思,若駱越妄動,天災之下,比之平常會是苦戰一場。保下此城,得不償失。”
院長的眼睛亮了亮,此女可教,陛下確是這般考量,與其花心思治民,最后被漁翁得利,不如按兵不動,此城可棄。
夫子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換了話題,提及策論,院長有意問道:“難得你一個閨中女子能立意居安思危,不過可惜沒了下文。”
郁歡誠然道:“雖有和平條約在,但朝廷動蕩萬事無絕對,陛下深明遠慮野心雄壯,國家強大才能保證來日不受外賊所欺。”
院長頷首,“邊關的將士若知民生如此,定然士氣大振。”
最怕的是我在邊疆出生入死,而我保護的子民卻絲毫不計我的付出。
一群人又談了些閑話,便草草散了。只是待到郁歡離去時,院長忽然感慨道:“郁歡,只可惜你是個女嬌娥,朝廷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郁歡收回邁過門檻的左腳,鄭重行禮道:“帝國人杰地靈,陛下慧眼識珠,這是子民的榮耀,郁家甘效犬馬之勞。”
經此一番,她郁家有望重回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