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們是按著趙王不敢赴會做的安排,沒想到趙王卻來了。
所以對怎樣威脅逼迫趙王就準備不足,只得臨時現安排幾樣。
按原計劃是最后把趙王扣留。
但據諜報,邯鄲已立太子為監國,事先就做了被扣的準備;
護駕的趙軍精神抖擻、斗志昂揚,附近山林中也有幾處地方發現趙軍蹤跡,不知伏下多少兵馬。
趙國的騎兵很不好惹,深恐畫虎不成反受天下恥笑,有損秦的威信。
因此,盡管外交上又吃了虧,還是決定取消軍事行動,簽訂“和約”。
并以王孫“異人”質于趙,以最友好的姿態禮送趙王,各自回國。
讓秦王狼狽不堪地碰了一鼻子灰,使趙國上下消除了“畏秦”心理,對趙國來說是取得一次鼓舞人心的巨大勝利。
正是“去時兒女悲,歸來笳鼓競”。
與赴會前的凄悲心情相映,君臣們則是滿懷喜悅地返回邯鄲。
如果說在“完璧歸趙”的斗爭中,藺相如的形象還是通過別人的敘述來描繪。
“澠池會”上,趙惠文王則親眼目睹了藺相如以怎樣的大智大勇。
在刀刃劍尖上制服了秦王,不禁感慨萬分:
“藺先生真抵得上十萬雄兵啊!”
所以歸國后論功行賞時,以藺相如為第一,進位上卿并代平原君為相國,位居百官之首。
任何人的成功,都能得到正面的表揚,也會受到負面的議論:
“誰在當時都會挺身而出,換個人,還興許能逼著秦王投降呢!
他還是膽小!”
“他有什么膽子?
還不是仗著趙奢的護駕軍撐腰,才敢裝大膽?”
“哼!有什么了不起?僥幸而已!”
“能升官,主要還是一路上把大王服侍舒服了,‘舐痔者受上賞’嘛?”
這些話很難聽,卻只不過是某些人在暗地里嚼舌頭,以發泄自己心理上的不平衡。
而廉頗的門客中,卻有本領在大將軍的胸中點燃一股火,燒到藺相如的身上。
給他制造災難,其中最積極的叫郭開。
這位郭開何許人也?
他的出身很難說清,他的父母早亡,又沒什么宗室近親。
在缺乏社會福利事業的當時,一個孤兒居然長大成人。
后來還在《史記》中出現過,可以揚名萬世,確不非凡。
由于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認識了還在繆賢門下時的藺相如。
他們這些社會底層的人很難進入豪門貴府,就哀求藺相如把他介紹給繆賢混口飯吃。
當繆賢因為“和氏璧”惹惱趙王正惶恐不安時,他認為繆賢從此一蹶不振,鬧不好還會受牽連,便趁亂離府,改換門庭;
此人善交際,早就跟廉頗的門客拉上關系。
于是又托人把自己介紹進廉府。
廉頗此時如日中天,聲名顯赫,能進入他的府中,對于“食客”來說,是提高了一個檔次。
善于見風使舵攀高枝的,必然都精通“拍馬術”。
郭開進入廉府后,似乎什么都會干又什么都肯干。
外出,則隨在鞍前車傍;
到家,就忙著端水倒茶,忙忙碌碌地比童仆還勤快。
他最突出的特點是善于揣摩人意。
時間不久,便把廉頗的性格愛憎、飲食起居等等都揣摩清楚。
以致廉頗進家剛剛坐下,朝桌上瞅一眼,他就知道應該是端菜還是上水果。
真可謂體貼入微、事事如意;
而且他的口才也不錯。
廉頗悶了,他就講些市井中的花邊新聞,說幾句半粗半細的笑話,倒也挺能調劑氣氛。
而且陪著聊天,又不全是隨聲附和、唯唯諾諾。
有時故意搞點“分歧”引起爭辯,卻迎合廉頗的口味。
廉頗常說:
“我最厭煩那些溜溝子、拍馬屁的小人!”
郭開就長嘆一聲:
“唉!天下如大將般耿直的能有幾人?”
廉頗得意地哼了一聲:
“真不多!”
所以郭開終于能成為廉頗面前離不開的人。
但廉頗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肯重用“心腹”。
因為他負責軍事部門,而軍事部門關系到國家的存亡。
他深知郭開這類人只適合當“食客”。
盡管喜愛他們,卻不能容忍軍事部門里有“無用”的廢料。
郭開意識到自己在廉頗府中“前途渺茫”,恐怕要當一輩子插科打諢的小丑。
突然聽到一個驚人的消息:
藺相如因護壁有功,封為上大夫,這在門客隊伍中無異于投下一枚“重磅炸彈”。
立即掀起軒然大波。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議論紛紛,郭開也是又喜又恨。
喜的是老朋友當上“大官”自己就有了“出頭之日”;
恨的是自己不該目光短淺。
若留在繆賢處,也可能弄個“送寶使”當當。
便是“副使”也能跟著沾點兒光嘛!
不過藺相如的官兒畢竟沒廉頗大。
權衡再三,他還是難以取舍,所以沒“跳槽”。
這回好了,藺相如當上相國,有權有勢。
從手指縫里漏出個官兒帽子讓自己戴上,都比在廉頗這兒成天笑臉相迎地當奴才強!
何況,也許能給個“副相”?
藺相如完全像個老朋友那樣招待他。
但提出“幫一把”的問題后,藺相如卻很不夠“交情”,只答應推薦他到某個部門去當“小跟班”。
等做出貢獻再相應提拔。
郭開夢想的是一步登天、飛黃騰達,所求甚大,而藺相如給的“底兒”太低,根本滿足不了他的欲望。
再三哀懇還是沒什么效果,一怒之下,又回到廉頗府。
這回他還是“恨”,但不再恨自己,而是恨藺相如。
“來而不往非禮也”。
你既然不夠意思,就別怪給你點兒顏色瞧!
當然他自己對藺相如的威脅只是背后臭罵。
但廉頗的能量很大,可以挑動廉頗整他。
不把他拿下馬,也不能讓他舒舒服服地當相國!
“群眾輿論”需要反復地輸入到“接收對象”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這是“進讒言”的一個技術要點。
雖然“謊話重復一百遍就成了真理”。
但謊話只靠自己聲嘶力竭地去喊叫并不可能被聽眾們接受。
所以他需要擴大宣傳。
于是采取多種形式。
在廉府的食客中串聯了幾個臭味相投的人,在不同場合“投其所愿”向廉頗吹風。
“不讓他動火,我不姓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