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知道江彬和楊廷和等內閣閣臣的矛盾肯定很深。
不然,楊廷和也不會在他這個皇帝駕崩后就立即密謀處置江彬。
所以,朱厚照把抓捕太醫且審問太醫的任務交給了江彬。
只有江彬才不會為楊廷和這些文臣掩蓋真相,甚至會竭力促成楊廷和涉嫌弒君的這一罪證。
朱厚照的記憶中,他是在去年氣溫轉涼且落水后病情加重的,后來一直用藥,卻一直不見好轉。
至于落水的具體過程,以及當時為什么會落水,還有落水后的事。
朱厚照則不是很清晰,畢竟已經是去年的事,基本上身體原主人也不會記起,何況朱厚照現在還是個穿越者,他只有原主人身體里對一些人的印象和一些基本的記憶。
但朱厚照能確定的是,如果真的有人害他落水,甚至借機下慢性藥或下太平藥讓自己毒死或病死,這人肯定會是跟楊廷和有關。
甚至沒準就是楊廷和和內廷官員勾結,畢竟內宦也不愿意看見一個寵信武將甚于寵信內臣的皇帝。
尤其是劉瑾的被凌遲也讓內宦們意識到自己這位皇帝的薄涼,這些內臣一旦有什么大罪怕被自己這個皇帝發現,肯定要走極端,除掉自己。
而這個內臣很有可能是張永。
因為如果是普通內宦接近不了自己,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蹤,從而讓自己落水。
不過,朱厚照覺得自己即便讓江彬嚴審太醫,估計也查不到楊廷和和張永身上。
這兩人應該不會笨到給自己留下什么把柄。
江彬走后,朱厚照就走出了殿門,看著遠處逶迤不盡的亭臺樓閣隱于薄霧之中,他有一種前方的路撲朔迷離的感覺。
朱厚照沉思了一會兒,做了個決定,把張銳又叫了來,面授了一通機宜,就道:“即刻去辦,要快!否則,張永就不是死在朕的手上,而是死在你的手上!”
“老奴明白!”
張銳忙跑了出去。
而朱厚照則回頭看著陳敬:“陳敬,你是不是也深惡江彬?”
陳敬內心顫抖了一下,他沒想到素來只會想到什么做什么的皇帝陛下會突然如此嚴肅地問自己這么一個難以回答的皇帝。
誰都知道江彬是你皇帝陛下現在最寵信的大臣,甚至收其為義子,賜其國姓,我能說很厭惡嗎,難道說陛下意識到江彬得罪的人太多,甚至還連累陛下自己也被內外朝臣不滿,而有了殺江彬的心思,如當年殺劉瑾一樣,要不然也不會突然改口稱朱彬為江彬。
陳敬摸不透朱厚照的心思,也就不敢擅自回答,片刻后才道:“老奴是陛下的奴才,陛下厭惡,老奴就厭惡,陛下喜歡,老奴就喜歡!”
朱厚照笑了起來,指了陳敬一下:“老滑頭!果然你們這些人沒一個是簡單的,都是影帝啊!”
影帝?
陳敬不知道影帝什么意思,但他聽得懂“老滑頭”的意思,也就故作憨厚地笑了笑:“陛下說老奴是老滑頭,老奴就是老滑頭,不過,老奴自己覺得老奴其實有時候挺愚笨的,什么事都拿不出個主意,陛下病重這些日,老奴除了日日求菩薩,也想不出別的辦法,那個時候,老奴就覺得自己特別沒用。”
朱厚照哼了一聲,帶著不滿的口吻:“那你就在朕身邊伺候朕一輩子吧,司禮監掌印,還是讓魏彬當著。”
朱厚照不知道陳敬是不是真的只知明哲保身沒有進取心沒有權力欲,所以,他故意這么說了一句,試探一下陳敬。
陳敬沒想到皇帝陛下會暗示會讓自己做司禮監掌印太監。
作為一個都爬到司禮監秉筆太監這個位置的陳敬要說不想被人稱呼一聲“內相”都是假的,畢竟他不貪財不吃對食一直藏愚守拙,在皇帝面前竭盡全力地表現自己的忠心,為的是什么,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坐到內廷最高的那個位置。
所以,陳敬有些激動起來,當然他也沒想到皇帝陛下現在也開始學會利用底下人的欲望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要知道以前的皇帝陛下還是很簡單的,從來都是自己想怎么干就這么干,我行我素,即便是除劉瑾也是想也沒想,見所有人都說他很壞,再加上自己也開始對他不滿,就直接下旨處置,然后就正中了文官的下懷。
“可如今的皇帝陛下是有些不簡單啊。”
陳敬暗自嘆了一句,知道皇帝都說到這一步了,自己也不好再隱瞞,也就笑了起來:“老奴自然愿意伺候陛下一輩子,不過,老奴雖然愚笨,但也一直想為陛下分更多的憂,陛下剛剛說到江彬,老奴和他倒是不熟;
但老奴不得不說,這江彬的確惹怒了許多人,不只是外朝的文臣,內廷的內臣們,也都對江彬很不滿,陛下,臣以為,江彬無論多討陛下喜歡,哪怕陛下真視他為子,也最好是少疼他一二分,這樣對他好,對陛下也好些,對大明也好,陛下乃天下人之主,天下人皆為陛下子,一家之長最忌厚此薄彼。”
朱厚照笑了起來,長袖一揮,指了一下陳敬,笑道:“果然,你哪里笨了,朕以前倒是沒你看得透!江彬此人,朕是得對他疏一些,但是,敢弒君的人,朕一個也不會輕饒!”
陳敬偷偷瞥了一眼朱厚照,他知道朱厚照是在指楊廷和和張永等人。
朱厚照說完,就突然把陳敬找到近前來,卻見上面寫著:“擬中旨,你派可靠的人去令王守仁即刻秘密進京,不得有誤,如有差錯,后果你自己清楚。”
陳敬低聲應了一下:“是!”然后就去了司禮監。
……
“楊公,江彬已奉旨抓了太醫院的人,不過,張永已暴斃。”
一處密室里,禮部尚書毛澄對楊廷和笑著說了一句。
楊廷和點首,嘴角微揚起來:“如此便可放心了,死無對證之下,他朱厚照又能耐我何?”
毛澄也笑了起來。
楊廷和則又道:“不過,此事不可掉以輕心,我觀陛下如今相貌,眼眸中對我甚有恨意,如果張永真的暴斃,只怕會更加痛恨我們,而我們其實還有一個死穴,便是我等受賄寧王之事。”
“當初陛下南巡執意要查出有沒有朝臣與之勾結,對寧王府刮地三尺,也沒有找到,到后來卻是王瓊派人來告知我們,讓我們推他入閣,可見這罪證是在王瓊手里。”
毛澄說了一句。
“沒錯,平叛功勞最大的王守仁是這家伙一手提拔起來,罪證不在他手里就在王守仁手里,陛下要想治罪于我們,只能靠王瓊或者王守仁。”
楊廷和說了一句。
“閣老的意思是,讓他們二人也暴斃?”
毛澄問道。
“你覺得可能嗎,這兩人都已經料到我們會對陛下動手,以我們勾結寧王的罪證要挾我們不得在陛下駕崩后對他們動手,你覺得他們會料不到我們會對他滅口?”
楊廷和冷笑道。
“那下官找他們談談,問問他們是真想讓朝政掌于武夫之手,還是真的不容我等。”
毛澄說了一句。
楊廷和點首:“告訴他王瓊,若能救仆一命,仆會力促他入閣。”
……
朱厚照這里在陳敬走后沒多久,張銳就趕了回來:“陛下,張永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