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洼村的刑警,接到徐淼的通知后,就立刻以客運站為中心展開了對崔鵬博提到的那輛電瓶車的搜尋行動。
根據崔鵬博鄰居提供的線索,那輛電瓶車是現在市面上常見的牌子,好像是叫雅什么。去年剛買的時候,老魏一家子在村子里逢人就說,全村人不想知道都難。
車是一輛紅色的車,是崔鵬博的媽媽魏雪挑的,是去年的最新款。警方去賣電瓶車的那間店詢問的時候,對方清楚地記得崔鵬博。
“就那個胖子啊,記得,記得!想不記得都難。沒記錯的話是去年秋天的時候來買的車,跟他媽一起。當時他進來的時候,我以為天陰了呢。不知道您見沒見過他,那個胖的喲,感覺都能把我那車壓垮了。結果他說是給他媽買的。我再一看……嘿,也沒差哪去,就是矮了一大截。倆人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就跟那個……那個套娃!特別像。但您要問我為什么記那么清楚,還真不是因為他那體型。差不多是去年年底吧,快過年的時候,他突然找過來要把車再賣了。我一看那車,前臉都給撞碎了,我就說最多50,多了沒有。結果您猜怎么著,他竟然跟我借錢。我……我當時無語的都不知道說什么了。后來我才從我一個老同學那聽說,這家伙就是個十足的敗家子,好像也不對。他原話怎么說來著……一家子寄生在倒霉鬼身上的寄生蟲,吸到對方連骨髓都不剩了?!?p> “他買的那輛車,你這還有貨嗎?是哪個?”
“就門口白的?!?p> 店老板帶著來問話的警察走了出去,指著從門口向外數第三排的車。
“顏色……剛買的時候這個顏色,現在就不知道咯?!?p> 他又指了指后排一輛紅色的車。警察取出手機把那幾輛電瓶車都拍了下來,做好筆記。那個店家早就好奇得心癢難耐,搓著雙手,瞧著警察的眼色,感覺差不多了就問出了口。
“那個……我能問問那個家伙闖什么禍了嗎?”
“闖禍?他殺人了,殺的還是他爸?!?p> “我的個天啊,把倒霉鬼殺了,他吸誰的骨髓去?不對不對,他爸回來了?不是說在國外賺大錢呢嗎?”
“他自己說的?”
“是啊,就這一片,誰不知道?”
“你信?”
“嘿嘿嘿,不信。所以他爸到底干什么的?”
“跟你說的一樣,就是個倒霉鬼。行了別問了,這車有廣告單嗎?給我一個?!?p> “好嘞,您等一下我去給您拿一張。”
拿到廣告單后,梨洼村派出所的所有民警人手一份紅色電瓶車的照片,在街上搜尋。
在所有民警和群眾的配合下,很快就找到了那輛車。車就在離市場不到兩公里的一個土堆里,應該是被人偷走后,因為故障就被遺棄在那里,只把電池拆下來帶走了。
根據寧安市的要求,他們對那輛車展開搜索,沒有花多少工夫就在上面找到了幾組血跡,有一組水滴狀滲透的血跡與崔哲的基因組吻合。
幸運的是,就連那套染血的T恤也在電瓶車的旁邊找到了,應該是小偷要拆解電池的時候看到那個T恤,嚇得扔在了地上。好在這天天氣很好,上面還留有屬于崔鵬博的汗漬,信息保存完整。
人證、物證一應俱全,崔鵬博殺害父親崔哲可以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只是,這崔鵬博在聽到鐘子期的猜測后反倒開始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小孩一樣發起了脾氣。
“憑什么說我殺人了,我是正當防衛!你是沒見那家伙突然撲過來那個樣子,就想要把我吃了一樣。”
鐘子期回想他見過的崔哲。那副曾經高大過的身材,見到的時候就像是一棵飽經風霜,只要稍一用力就會瞬間碎裂的枯樹。崔哲勾著背,蹲在地里忙碌的模樣,實在讓人無法想象是如何像崔鵬博說的那樣撲過去的。
而且鐘子期已經從老盧和楊姐那得到了確切的證言,無論是案發的前一夜還是案發當天,崔哲的家里沒有發出過任何吵鬧的響動。
但按照崔鵬博的說法,崔哲真的曾經撲過去與他扭打在一起,一定會發出很大的聲音。而且陳鈺并沒有在崔鵬博的身上發現任何因暴力沖突而留下的外傷。
“而且他還打我,他憑什么打我?10萬怎么了,不就是10萬塊錢嗎,我是他兒子,有什么不能給的。再說了,他突然說不干就不干,跑到我姥爺家蹭吃蹭喝,他還要不要臉了。你知道昨晚他都說什么了嗎?他說和我媽結婚是他人生最大的敗筆,更錯的是不該生下我。還說我姥姥得癌是報應,說我媽那手是報應,他說的那還是人話嗎?”
崔鵬博說得唾沫橫飛,臉上的贅肉隨著他張牙舞爪而一顫一顫的,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鐘子期雖然知道崔鵬博滿嘴謊言,但最讓他感到震驚的是,崔鵬博的謊言竟然可以說得這么理直氣壯,說得這么繪聲繪色。
鐘子期已經被崔鵬博氣到無奈,也不急著拆穿他的謊言,順著他的話繼續問道。
“他為什么會打你?”
“說這個我更來氣。大晚上的,他突然讓我們打包行李半夜逃跑,說什么再不走就沒命了。也不知道他在外面闖了什么禍,還跑到我姥爺家里來把我們都給害了。再說了,搬家我也不是不同意,但你什么準備都沒有,也不知道之后要去哪,電腦也不能帶,手機也讓我扔了,還說以后再也不能和任何人聯系,這誰受得了啊。我就說要走就叫他自己走,反正禍是他自己闖的,人找來也是收拾他,跟我沒關系。帶著我們走才會把我們都害了。結果你猜怎么著,他竟然摔我手機!那可是今年最新款!花了我1萬多呢,他就給我摔了!我氣急了就揍了他一拳。然后他就慫了,自己悶頭在那收拾行李?!?p> 不出所料,崔鵬博的證詞又一次出現了前后矛盾的地方,更加證實了崔哲打他是他的謊言。
崔鵬博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抹得意的笑,仿佛打自己父親是一件多么榮耀的事情一樣。嘴巴裂開一個令人作嘔的弧度,眼睛里竟然閃出一抹精光。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令他氣憤的事,那張臉上的五官又擠到了一起。
“然后呢?”
“然后?我發現他竟然敢藏私房錢!整整10萬!我這一看就來氣了,問他怎么回事,結果他還反過來罵我撒謊?然后什么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說什么我媽偷了他媽、他大哥、他大嫂,還有他倆侄子的錢。還說我媽把他朋友的錢偷了個遍,搞得他現在都沒臉去見他們。他有證據嗎,就這么污蔑我媽?對了,他還把他爸的死賴到了我們頭上。他爸得癌癥干我屁事?是我把那個癌塞到他爸肚子里的嗎?搞笑!”
崔鵬博的“痛訴”足足持續了1個小時,而他的重點也只有一個——崔哲的死全都是崔哲的錯。
這個案子在崔鵬博慷慨激昂列數崔哲的不是中結案。很快崔鵬博將以殺人的罪名起訴,他媽媽魏雪和魏國民以協助逃亡的罪名被起訴,而那個姨姥姥鄭麗娟以窩藏殺人犯的罪名被起訴。
但鐘子期的心情卻完全沒有辦法隨著案件的結束而輕松起來。崔哲原本是“吳奇案”的重要突破口,如果能在他的身上找到更多關于那座島的信息,林青和白筱實就可以盡快結束臥底調查的工作,早一點回來。
但隨著崔哲的死,他們又一次回到了起點。
當天夜里,鐘子期又一次向支隊長請假打算驅車前往梨洼村。目的就是為了到崔哲的家,或許在那里還有一些線索。這一次支隊長并沒有批準他的假條,而是讓他堂堂正正地出差。
鐘子期剛到停車場,夏溪果然早就等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