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我為師”
“不”
“我能教你符箓術”
“不學”
“你這手字浪費了,學習符箓術肯定前途無量”
“不稀罕”
“你也是練炁士,這就是咱的師徒緣分啊”
“我要在太學院讀書”
“我就是副院長,以后不用上課了,我直接教你”
成為青符師的條件有些苛刻,首先得是練炁士,然后一手字還要自帶神韻。
不過練炁士本就少,字中自帶神韻的更少,東方朔也是聽了消息,親自跑去云雀樓,這才上門收徒。
算來自己也就收過一個徒弟,眼看就要黃土到頭,自然是焦急萬分。
遇到好苗子那不得兩眼放光?
“我有病”
“???”
東方朔眼神古怪,心中萬馬奔騰,想拜自己為師的人都能繞長安城一圈了,你小子竟然拒絕?!
要不是看在這手字,真想一掌劈死...
“嗯?真有病...炁海丹田比比常人要小?”
瞧見東方朔神色凝重,張驚蟄心里暗爽,“收徒?沒門!”
不過剛竊喜完,就發現了不對...
東方朔眉開眼笑,得意的撫須道:“你這炁海丹田修煉尋常功法肯定不行,但學符箓術就不一樣了”
似乎故意想露一手,東方朔揚指在空中輕劃,一道風字符懸在面前,一揮之下院中頓時清風拂面。
“尋常練炁武夫只懂打打殺殺,我們不一樣,人往上走兩重就是天,天就是世間法則”
“人往上走,越過重重劫難,就接近了天的根本。往大了說,天就是世間法則,練炁修行就是借用法則。
往小了說,炁分金、木、水、火、土,這是它的脾性,練炁修行就是不斷熟悉它,讓它為我所用。符箓術為何神奇?因為它是以人為杠桿,探求最大限度的調用炁跟天地法則。”
看見張驚蟄愣神聽著,東方朔滿臉得意繼續說道:“炁海丹田略小確實有影響,但修行符箓術就不一樣了,你更容易摸到極限,對于炁的調動也會更加精準,何況你的字金石之氣逼人,入此門定能登峰造極!”
張驚蟄咽了咽口水,有些心動了,只是..命好像更重要,“我考慮考慮...”
“呃...”收徒收到這份上算是絕了,揮了揮衣袖往外走到:“好好想想,想好了明日金烏閣找我”。
東方朔離開不久,一輛馬車也從后門駛出,隱沒在夜色中。
“師傅,事情就是這樣”
張驚蟄連夜出府,就是為了跑到天上人間問問這個便宜師傅,不過黃書生卻并不在意,反而邊聽邊喝起了小酒。
“你小子自己決定就是了”黃書生端著酒碟,細細品著。
“全憑師父決定”
“呵,你小子還拍起馬屁來了”,黃書生笑罵道:“我可不興這一套”。
“那我...拒絕?”
“屁話”,只是剛開口就被打斷,“做他徒弟有什么不好,也難得你小子還有修行符箓術的天賦,別浪費了”
想到之前玄武街的事,張驚蟄追問道:“師父,你跟東方先生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聽到這話,黃書生半瞇著眼睛道:“殺徒之仇啊”
“之前我在滄州云游,收過一個徒弟,名叫司馬勰。那小子更不錯,悟性比你可強多了,只是沒想到他之前拜了東方朔那老匹夫為師...”
“畢生所學,我全教給他了,后面不知怎么被那老匹夫知道了,一怒之下把勰兒囚禁了起來,一關就是三年!”
“據說老匹夫天天逼他抄寫經文,我也想過去救,可惜當時技不如人...”
“可憐我的徒兒啊”,兩行清淚混著酒落下,黃書生顫聲道:“最后竟然被老匹夫一掌劈死...哈哈哈”
沉默在院中彌漫,壓得喘不過氣來,只有咕咕的飲酒聲。
“師父,徒兒明天就去拒絕他!”
“不不不”,黃書生端起酒碟在桌上點著,滿是蔑笑,“這就是緣分,緣分哪...剛收你為徒,他又找上門來”。
“無妨,今日之我非昨日”,黃書生卷袖危坐道:“他這青符神實至名歸,跟他學,前途之與恩仇,前途重,徒兒前途重...切勿因師之前仇...誤前途”
酒碟落地,人醉了。
“東方先生”,張驚蟄躬身立于金烏閣外。
“來啦”,門無風自動,東方朔斜靠在椅子上翻書,抬眼道:“想好了?”
“驚蟄愿拜先生為師”,張驚蟄叩拜道。
雖然眼前這位跟那便宜師父有仇,但或許是理念不同罷了...
自始至終,張驚蟄都有自己的判斷標準,在南安時就聽過東方先生的事跡,也看過他的詩文,不敬仰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東方朔放下書本,喜笑顏開的走近扶起,“叫聲師父來聽聽”。
“師父”
“再叫一聲”,繞著眼前這徒弟仔細瞧了瞧,東方朔連連點頭。
“師父...”張驚蟄面色古怪,合著您收我為徒就為了玩呢?
昨晚回來時,東方朔越想越氣,自己啥時候還需要上門收徒了?
聽了兩句師父后,氣也是消了大半,終于后繼有人了...
“你看這個永字如何?”
金烏閣是太學院的重地,收藏了幾乎全大陸的各類書籍,其中許多古籍孤本都能在這里找到,正中央掛著的就是東方朔自己書寫,而且最為得意的永字。
順著所指,張驚蟄略加思索后開口道:“這永字用到了點、橫、豎、勾,提、長短撇、捺八種寫法,薈萃了書法的所有精髓,師傅功力深厚,技絕千秋。”
“哈哈哈”,東方朔撫須頷首,“你小子悟性不錯,這馬屁功夫也不賴”
“呵呵...”
大唐誰不知道您老人家的永字八法,叫我看不就想讓拍拍馬屁?
雖然心中暗自嘀咕,嘴上卻沒不誠實,張驚蟄繼續開口道:“這點極妙。如林間飛鳥翩然落下,這橫如勒馬之韁繩,拉起整體氣勢,最妙的是這最后收筆,暴烈如刀,干脆利落。”
“嗯,不錯”,東方朔內心樂開了花,生平第一次聽見這么生動的比喻,果然沒看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