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月抱著易安慢悠悠地逛著,易安扭了兩下,示意要下來自己走,端月將她放了下來,又擔心她跑丟,便牽著她的小手。
易安興奮地四處張望著,街面不寬,卻很長,綿延至數百里。攤主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有打著赤腳的漁夫,光著膀子的屠戶,還有嬌美可人的賣花女。
走到一段街道時,一陣鮮香的味道飄來,易安咽了一口口水,腦袋四處搜尋著,見著一個戴著頭巾的大娘左手拿著一疊餛飩皮兒,右手用筷子頭挑一點餡兒,往皮里一裹,左捏一下,右捏一下,一只餛飩便完成了。
端月見易安看餛飩攤看得口水都要下來了,便問道:“要不,去吃一碗?”
易安露齒一笑,甩開端月的手,游魚似的鉆過人群,跑到攤位前,找了張空桌位坐了下來。
端月笑著搖了搖頭跟了上去,待他坐定,大娘熱情地上來招呼:“先生,今日竟有空閑了,還能來集市上逛逛!”
“帶個孩子來吃飯。”端月帶著溫和的笑意回答道。
“呦,先生什么時候有了這么漂亮的小娃娃。”
端月不好意思道:“大娘,我還沒成親呢,這是朋友家的娃娃。”
大娘又正色道:“先生也老大不小了,應該快些成家。”
“好了,好了,大娘先來兩碗餛飩吧。”端月擔心大娘又要啰嗦,便急忙打斷她。
大娘溫和地笑了笑,轉身去下餛飩了。大娘將剛剛包好的餛飩一股腦地倒入沸水中,另一邊準備著兩碗湯,等餛飩熟了,將餛飩撈起,放入湯中,又撒點香蔥香菜。
一會兒,一碗冒著熱氣,鮮香四溢的小混沌放在易安面前。易安甜甜地向大娘說了句謝謝,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子開始吃了起來。
易安一勺一勺舀著吃,一口一口吃得十分酣暢,一旁的大娘見了都忍不住道:“這女娃娃真乖,吃飯吃得真香,連成天買餛飩的我都有些饞了。”
不一會,易安將一大碗連帶著湯汁的餛飩吃空了,易安砸了咂嘴,轉頭看著正在吃的端月道:“我還想吃。”
端月剛吞了一口餛飩,聽到易安這么說,不免被嗆了一下,不停咳著。等端月恢復過來,看著易安渴望又期盼的小眼神,有些心軟,讓大娘又做了一碗。
易安不緊不慢地吃著第二碗,端月抱著手看著她吃得很是專注,忍不住道:“個子不大,倒是挺能吃的。”
“誰說不是呢,我這餛飩不小一碗呢,你家娃娃還能吃兩碗。”大娘瞪著眼睛,看著易安毫無壓力地吃完兩碗餛飩。
“吃飽了嗎?”端月憂心忡忡地問道。
易安滿足地點了點頭。
端月結了賬,兩人又在集市逛了逛,易安挑了一些小零食,什么糖果,糕點,果脯,肉脯的,什么看起來好吃就要什么,端月也十分大方,痛痛快快地掏錢。
易安還沒有逛夠,端月就開始催著回去了,易安耍賴,還想再轉一會兒,端月便趁她不注意,一把抱起就走。
一路上,易安很不高興,一句話也沒有和端月說。
端月察覺到易安的小情緒,不由地覺得有些好笑:“你個小沒良心的,要不是我帶你出來,不知道你還要吃幾天的果子呢。我還給你買了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還不高興了。”
易安依舊撅著個小嘴不說話。
到了相府,端月一只腳才跨進門檻,耳邊就傳來妖王不高興的聲音:“去哪了?”
端月偏頭瞅了眼妖王那封了一層冷霜的臉,氣哼哼道:“得了,我算是看透你們這一大一小的了,都是白眼狼!”說完就把易安塞到妖王懷里,把易安買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往他身上掛。便氣呼呼地快步走了,嘴里還喃喃斥罵著。
兩只一大一小的眼睛目送著端月憤憤然的身影。直到端月消失在兩人的視線里。
妖王又轉過頭來看著易安,易安發覺妖王帶著寒意的眼神,忙道:“去集市了。”
不就是吃碗餛飩嘛,不就是沒帶你嘛!多大點事兒!
易安偏過眼神,也不知道自己心虛個什么勁。妖王哼了一聲,將她放下,掛著一身的東西自顧自地走了,易安頓了一會,小跑跟了上去。
晚上,易安的背隱隱作痛起來,趴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怕自己大動作起來,會更痛。
房里只有那個黃衣小丫鬟,小丫鬟呆頭呆腦完全沒有注意到易安的異樣。
“安安?”一個清脆明亮的聲音傳來,易安抬頭,見著一身青衣羅衫,正是豆繯。
“姐姐?”
“我猜到你晚上可能會痛,便來看看。聽說你今天出去了,受了這樣的傷不好亂動亂跑的,快讓我看看。”豆繯一進門四處望了一眼,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噙著笑容。
豆繯慢條細理地把易安的綁帶拆卸下來,易安吸了兩口冷氣,有些疼啊。
“現在知道疼了。”豆繯嗔怪道。
忽然,易安背后一陣涼風吹來,門不知被誰打了開來,豆繯驚呼了一下,易安微微回了下頭,還沒看清楚,那人便關上門,出去了。
妖王扶著門站在門口,有些愣神,胸口也有些悶悶的。
剛剛沒有敲門,便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易安背對著他,正好把傷口展露無遺,雪白的嫩膚上,深紅色的傷口更加醒目,還慘雜著幾處青瘀,妖王內心莫名地多了幾分內疚,卻又不知道內疚什么。
此時,端月正一邊理著衣服一邊急匆匆地走來,到了門口被妖王單手攔了下來。端月白了一眼妖王:“告訴你,我還沒原諒你呢!別給我整這套,走開。”
“里面現在不方便!”妖王不耐煩道。
端月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停了腳步,兩人坐在院子里,也不說話。端月是還在生氣,不想和他說話,而妖王反而樂得端月如此安靜。
…………
易安大概猜到有人進來了,那個人不是妖王就是端月,但是易安已經習慣自己的身份了,自己只是個孩子,這些問題都不大,不大的。
豆繯替易安換了藥,又重新纏了綁帶。豆繯細白的手指繞著綁帶:“安安,你怎么認識的那位公子?”
易安聽到有些沒反應過來,那位公子?誰啊?片刻易安似有所悟,又細細地回想起來:“看我可愛,就帶來了。”一定是這樣,要不然沒別的解釋。
豆繯噗嗤地笑了,刮了一下易安的小鼻子:“對,確實可愛!”
豆繯替易安整理完,又和易安說了兩句話,便離開了。豆繯這邊剛剛出門,那邊的端月就迎了上來,妖王也跟著起身,豆繯看著妖王走來,想和他說上兩句,但是妖王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便側身進了房間。
豆繯有些失落,又要拿起精力去應付端月,豆繯微微偏了偏頭,看見妖王和易安說著話,易安盤坐在床上,仰頭與妖王對視,不知道說著什么,妖王伸出手輕輕拍著易安的腦袋,小心又溫柔。
豆繯快速回身,收斂好情緒,與端月向府外走去。
……………
易安見妖王進了門,以為他又要罵自己,于是開始便賣端月求生:“都是那個哥哥,他非要帶我出去,說讓我見識見識妖族的集市,他抱我的時候也沒好好抱,我又感覺不到。還有他帶我回家的時候太暴力了。”
易安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委屈一些,面部表情做的很豐富,妖王聽著她的控訴,微微皺了皺眉頭:“哥哥?你知道他都多大年紀了嗎?”
永遠抓不到重點的人!
既然被帶偏了,那就偏吧:“可是他看起來就像個哥哥啊!”
妖王繃著個臉道:“以后不要叫他哥哥,還有,以后想去集市吃東西,我帶你去。”
好吧,好吧,這都是小事,易安乖巧的點點頭,仰著個腦袋笑得很燦爛,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妖王眼角也微微上揚,伸出手,撫了撫她腦袋上翹起來的頭發:“早點睡吧,明天早上如果你還想吃餛飩,就要早些起,我們還要去龍谷。”
他怎么知道今天出去吃得餛飩?等等,什么!又要離開,易安覺得自己真是越走越遠,突然又有些想鐵牛了,不知道他怎么樣了。
妖王把易安腦袋上不安分的頭發撫平,見小家伙正在出神,又彈了下她的額頭。易安立刻神魂歸位:“龍谷?那是你的家嗎?”
“應該算是吧!好了,別問了,你該睡覺了。”
說完又看著易安趴好,一旁的小丫鬟很有眼色地替她蓋好小薄被,妖王才轉身離開。
小丫鬟坐在床邊,不知在想著什么,易安對著她輕輕道:“小姐姐?”
小丫鬟偏過頭來,定定地看著易安,沒有應聲。易安以為是自己的聲音太小了,又放重了聲音:“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易安。”
小丫鬟依舊如此,睜著大眼睛,楞楞地看著她。易安突然感覺有點怵,默默地翻了個身,背朝著小丫鬟。不知道小丫鬟是個什么妖,好像也沒怎么聽過她說話,哦,不,她從來都沒說過話。
易安一想事情就容易睡著,待再睜眼時妖王來了,催促著她洗漱。今天小丫鬟給易安換上一套冰藍色的衣裙,里襯是藍色冰絲綢,外層縫著一層淡藍色紗布,還有淡色的秀紋。易安很是喜歡,穿著裙子在妖王面前轉了一圈,眉開眼笑道:“好看嗎?”
妖王扶著下巴,十分認真仔細地打量著,半天道:“一般般吧,你要是沒這么胖,應該會好看點。”
臭直男!活該單身一百年!
易安毫不在意,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胖點沒有關系的,以后一定會是個苗條的小女子。又照著鏡子轉了兩圈。
端月手里端著把扇子,臉上掛著笑容進了門:“衣服不錯吧,我特地準備的。”
易安看著鏡子,十分滿意地點點頭:“謝謝,……額……大叔。”
端月瞬間收了笑容:“昨天還小哥哥呢,怎么今天就成大叔了?”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繼續道:“一夜間,我老了這么多嗎?”
易安不好意思,又有些為難道:“你都好幾百歲了,叫小哥哥不合適。”
端月不服氣地上前道:“什么不合適,你看看我這張臉,叫大叔就合適了嗎!”
易安說不出話來了,眼神飄忽,終于妖王開口道:“走了。”
易安立馬開溜,跟上妖王。易安拽著他的衣角,回頭沖著端月俏皮一笑。
端月開始不解,后來反應過來,跑上前阻止道:“你真的要走,不行,我不同意!”
妖王沒有理會,繞開他繼續走,端月自知攔不住他,便一把拽住易安,往自己懷里按。
端月著急留下妖王,一時之間忘記易安身上的傷,不小心碰到易安的背,易安吃痛地叫了一聲,等端月想起來時,已經晚了,端月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妖王聞聲,回身抬腳就踹向端月,端月沒躲過,挨了這一腳,還好力道不大,端月只是被踹坐倒在地。
端月坐在地上有些委屈,認識這么多年,還沒見過他生氣,哪來這么大的怨氣。真是重……娃輕友!哼!這妖王愛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