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涼風習習,皎潔的月光照耀在清冷的院子里,一只烏鴉在屋檐上盤旋、不時發出刺耳的叫聲。
這一夜梅落塵失眠了,一閉上眼,仵作屋中那些血糊糊的臟器和青紫的人頭就會出現在她眼前。
第二日午后再去仵作屋,她頂著兩個黑眼圈看前輩們解剖,皮肉該如何用工具拋開,這些步驟繁瑣,只能慢慢學習。
再一次用水洗去滿手血跡,梅落塵嘆了口氣:“這不是我的血,我為什么這么累。”
“剛開始都是這樣的。”蘇木道。
這時,院子的門一開一閉,又一具尸首被抬進院子,張巡將尸首收下,梅落塵仔細看他查驗,等到官差離開,她來到張巡前輩面前觀摩學習。
很快查明了此人的死因,官差收到驗尸結果后,在傍晚前把尸首拉走埋葬,梅落塵跟隨走完過程,滿臉疲憊地等待師父來接。
等待途中,張巡奇怪地問:“蘇木那小子第一次來緊張地要命,你這丫頭兩天都不害怕?怎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前輩別再嚇她了好么?
梅落塵不語,今天真累啊。
……
夜里她失眠,第二天顧青衣打量她的黑眼圈,覺得不是長久之策:“午后我去城外寺廟求一張安眠符,你晚上貼在床頭入睡。”
“那我今天能不去那里嗎?”梅落塵隱隱有些期待地問。
顧青衣看出她的逃避,搖著頭對半夏說:“中午忙完之后,你就送她過去,別誤了時辰。”
半夏了然地點頭。
午后用過飯出發去西城,眼看快到仵作屋,街頭幾個婦人對梅落塵和半夏指指點點,他們總來這里,街上已經有了風言風語。
在無數目光注視下,梅落塵第一次生出逃跑的念頭,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進陰森森的院中,她想,她絕對不能辜負師父的期待。
“黃昏時分,我會來接你。”
“好。”
告別半夏,梅落塵走進小屋,她來這里只為一個字,看,可是看前輩驗尸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比如為什么現在她的手一直抖得停不下來?
“還在抖啊,一開始都是這樣。”蘇木見怪不怪。
梅落塵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蘇木明白,她肯定又沒聽他說話,“最好別讓前輩看到你這副膽小的樣子,待會兒會挨罵的。”
梅落塵從手上收回目光,緊張地瞥了一眼不遠處喝茶的幾位前輩,“那怎么辦?”她小聲請教蘇木。
“沒有辦法,只能慢慢習慣。以后遇到縫合戰場上的傷口也是如此,那手法與我們現在的練習相差無幾。”
當大夫難免遇到戰傷,傷口取箭、刀傷縫合……諸如此類,想到那個畫面梅落塵就心慌。
“不會疼嗎?”
“華佗的麻沸散沒聽說過?”
“那是什么?”
“西域傳入的曼陀羅。”
“那……如果沒有迷藥呢?”
“來一缸酒灌下去,把人灌倒。”
這門手藝,大夫活得學會,她始終逃避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