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章 《化蝶篇》16我們班的插班生
小楠靠著媽媽軟軟暖暖的身體,覺得幸福極了。
他現在雖然能自己看書了,但還是想聽媽媽給他念書,云也很樂意給他念,因為親子閱讀,不僅僅是學知識,更是感情交流,所以云很樂意這么做。
在云輕柔而溫潤的念書聲中,小楠不知不覺睡著了。
云帶著小楠去了A市烈士陵園,找到蘇俊的墓地,看著蘇俊那普通而又不普通的樣子,兩人沉默不語,獻上了準備好的菊花。
然后,小楠要求云先離開,他要單獨和爸爸呆一會,云也同意了。
遠遠地看著小楠佇立在爸爸墓前,感覺他好象一下子長大了。
之后,小楠顯得更懂事,更獨立了,讓云也感覺很欣慰。
今天她沒有預約的咨詢,所以在家里做好家務之后,就去接小楠寶。
只要有時間,她都會去接他,如果沒有空會拜托云媽或云爸去接,然后在云媽家吃飯,再一起回來。
但這段時間,云有點害怕回去吃飯了,無獨有偶,云媽又開始操心云的終身大事了。
說什么:
“蘇俊也去了快六年了,她也算是對得起他了;
小楠寶也長大了,他也需要有父親的陪伴,特別他還是男孩;
還有以后年紀再大,再找就不容易了,而且如果還想生二胎的話,更加要抓緊了,等等”。
唉,天下的母親啊,都有操不完的心。
云不是不想找,但她不想再因為現實的壓力而結婚,要找,總得找自己有感覺的吧,她這么想。
這段時間,她也見了一些人,當然大部分是離婚的、喪偶的,當然也未婚的話,就是感覺不對勁。
不是說他們不好,而是云實在受不了“為了過日子,而過日子”的生活,如果是那樣的話,她和小楠的日子就過得挺不錯的。
至于小楠的“男子漢訓練”,她也正在找機會,所以在這方面也不著急。
之后媽媽再嘮叨,云也已經想出了對策,就是“態度溫和、絕不反駁;意志堅決、絕不松口。”
然后她又開始“顧左右而言它”,比如說說小楠在學校如何表現啊,說說小悠家的小玨象女孩子一樣如何嬌氣啊,說說老爸好象這段時間又胖了……
中老年婦女特點之一,就是愛操心且操廣心,所以注意力很容易會被另一件事情帶走,然后就在那條路上一去不復返。
等云媽反應過來,云已經帶著小楠回家了,她只好下決心下次見面再說。
放學鈴響了,同學們三三兩兩地出了校門。
不一會,就見到小楠了。
和以前相比,小楠樣貌變化不大,仍然是白凈、清秀,甚至有點象女孩子,加上他個子長高不明顯,還比班上大多數同學小一歲,所以常列班上男孩身高倒數第一或第二名。
但這方面小楠倒沒有什么自卑感,他說:自己是因為年紀小,而且一個人真正的高度,并不在于身高,而在于內心的知識積累。
好吧,云這個親媽想親自做心理輔導,也沒有派上用場。
小楠在學校深得老師喜愛,因為他學習好,有禮貌,聽話,乖巧;
小楠在學校深得全班女同學喜歡,因為他學習好,態度好,有點清高還長得好;
小楠在學校深得全班男同學看不慣,因為他學習好,還看不起他們沒心沒肺盡胡鬧。
所以小楠在班上的口碑呈兩極分化,甚至班主任在家長會后,也單獨留云說:小楠什么都好,就是能搞好同學關系就完美了。
云對于老師的話,都點頭稱是,但私下里卻從來不要求小楠做什么改變。
甚至小楠會主動問:“老師說他什么了,是不是要求他與同學團結友愛什么的?”
云說:“是啊,老師有這么說。”
小楠:“那你為什么不要求我。”
云反問:“在學校,你有欺負同學嗎?”
小楠:“沒有。”
云:“那有同學欺負你嗎?”
小楠驕傲地說:“有人想欺負我,但他們沒有得逞。”
云:“這就是團結了,至于友愛;要有感覺才能友愛是吧。”
小楠:“是啊,不能說有友愛就可以友愛的。”
母子倆相視一笑,然后云想說什么,小楠忙保證說:“這只是我們家的想法和做法,但不一定要告訴別人,包括老師。”
“狐貍母子”就溜之大吉了。
所以,小楠最喜歡媽媽來接他了,可以在回家的路上,肆無忌憚地說在學校發生的事情,媽媽總是聽自己說,還會象朋友一樣回應,即使自己做錯了,也是讓自己先去想明白,很少批評自己。
不象婆婆,沒說幾句,就說這樣不好,那樣不應該;
也不象公公,自己還沒有說,他就老說啊說的教育自己。
今天果然是媽媽來接,她在一群人中最容易看得出來,就象臺風眼,四周是嘈熱的聲浪,她這里怡然而安靜。
也因為她個子高高的,長得白白的,穿衣服大多是淺色的,看上去很舒服;
特別和旁邊那些說話又大聲又兇巴巴的媽媽一比,小楠覺得云象仙女一樣。
小楠看到媽媽,快樂地撲了過來。
“媽媽………”他開始象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說起來。
云總是先掂掂他的書包,如果太沉,就幫他拿一半的路;
如果感覺還好,就讓他自己背回家。
今天小楠特別興奮,他說:“媽媽,你知道嗎,今天我們班來了一個插班生,還是少數民族的人。”
云好笑:“你還知道少數民族啊。”
小楠驕傲地點點頭:“當然了,少數民族他們大多住在山里、草原上,還會穿各種各樣漂亮的民族服裝。”
云:“小楠知道真多,那你知道有什么少數民族嗎?”
小楠:“我知道有蒙古族、有朝鮮族、有藏族、水族、壯族,還有很多很多,對了,我們今天的插班生,是藏族的。”
云:“是嗎”,她倒是覺得挺驚奇的,因為A市身處中國西南部,與藏族同胞居多的XZ、四川、云南還是有一些距離。
小楠:“對啊,而且他今年九歲了,才讀二年級,好low”哦。
云微笑看看他,小楠卻停留在自己說話的興奮中,繼續說那個人的low:
“而且啊,他學習好差的,語文一般般,但字寫得不好看,數學勉強可以,最差的是英語,只會26個字母……而且啊,他還不講衛生,上了廁所都不洗手,臉黑黑的,身上也臭臭的,同學們都不想和他玩……”
云覺得這些談話信息量足夠大了,她想想,決定不說什么,有時讓小孩自己去經歷一些事情,比直接告訴他們一些事情更有效果。
然后云繼續問:“還有什么有趣的事嗎?”
小楠:“還有呢,吧啦吧啦。”
云:“對了,他叫什么名字。”
小楠:“他叫多吉。然后他的姓很特別,姓“強”,這個字我們一般是用來做名字的。他用來做姓,真奇怪。我好象在哪里聽過這個姓。對了,我小時候那個‘廁所’叔叔也姓強……”
云卻了一邊象被天雷震到了一樣,一時呆住了,千頭萬緒齊涌上來,小楠后面說了什么,她也沒怎么聽得進去。
“姓強,這么少見的姓,與衛有關嗎?
一個九歲大的男孩?他結婚了?
難道那年他來找她的時候,就已經有孩子了?
藏族的孩子,難道是他去雪區和那邊的女孩生的?
那小蘭呢?怎么回事啊?
云原以為,這么久過去了,并在自己刻意的忙碌之下,早已把衛放下了。
但是當這個名字不經意出現時,她發現自己的心還是有所觸動,
畢竟,那是她唯一深愛過的男人,
而且他們的分離,并不是感情出了問題,而是因為現實的種種不得已,
這種遺憾總讓云想起時,仍有一陣陣地隱痛。
小楠奇怪地看看媽媽停下腳步,一副思索的樣子,忙拉拉她的手,把云從神游中拉回當下。
她自嘲地笑笑,自己這是怎么了,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是放不下。
管他呢,幾歲的孩子,和誰在一起,和她又有什么關系。
她只管養好她的小楠就可以了,未來和誰在一起,誰知道呢?
她深呼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了回來。
云:“你說什么,繼續說。”
小楠不疑有它,繼續說著班上其它的趣事。
云也繼續專心地聽著。
晚上,云特別從書架上,找到那本《走近中國少數民族叢書》,在臨睡前給小楠念了關于藏族的那一段。
聽完,小楠不好意思地說:“沒想到藏族人他們是這樣生活的,我不應該看不起他們。”
云微笑著說:“對的,每個人會這個樣子,一定有一些背后的原因,我們還不了解就隨意說別人,也許是不公平的。”
小楠睜著無邪的眼睛說:“媽媽我知道了。”
母子象西方人一樣互相吻別,道晚安,云離開了小楠的房間。
云回到自己的房間,在燈下繼續拿著那本《叢書》,卻半天都沒有翻動一頁,那一池被吹皺的春水,一直蕩漾不停。
至從那年的小靈通換成了智能手機,她已經失去了衛的聯系方式,當然她如果想問,也能問得出來,但她一直沒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