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思被關在京兆府大牢,牢房陰暗潮濕,一股霉味在鼻尖竄動。
唐九思穿著一身囚衣蜷伏在牢房一角,光線從小小的高窗射進來,懸浮在空氣中的灰塵顆粒顯得更加塞悶臟污。
一張素白清減的小臉上,眸光也淡淡的。
她在一遍一遍的回憶著整個事件,事情看起來做的天衣無縫,從王老爺進香的時候是正常的,孫掌柜用香料也沒問題,如果有人買通香客,煽動她們制造混亂,唐九思更覺得不可能,那么多人被收買肯定免不了紕漏,更何況這是人命官司,又有誰做事如此悖逆。
思來想去,根源還是出現在香料本身上。
但是哪里不對呢,唐九思此刻仿佛被困在了迷障中,明知道賊人會留下破綻,但是又一時之間找不到突破口,頭大如斗啊,唐九思雙手按著抽痛的鬢角深深吸了口氣。
也不知道臨走的時候交代她們的事做的怎么樣了,怎么還沒來!
就在唐九思心下苦悶之時,牢房木柵欄門被“呼啦”一聲打開了。
“進去吧,快點啊”,典獄官高興的看著手里的銀子,掂了掂。
唐九思抬起頭,看到清芽拎著一個飯盒走了進來。
清芽看到唐九思蜷窩角落一堆茅草之中,臉色清素發白,清芽鼻子一酸,眼圈發紅,淚珠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一迭聲道,“小姐,小姐,你怎么樣了”。
清笌之前一直跟著性格軟弱的羅婉,脾性方面差不多也隨了之前的主子,一貫的逆來順受,怯弱慣了,難免心中兜不住事。
唐九思安慰著,“別哭了,我沒事,讓你們查的怎么樣了”
清笌收斂了一下情緒,止住哭聲,“我們已經去了王老板那,確定那批香貨沒問題,而且裝車的時候孫掌柜也是檢查過的,孫掌柜從業這么多年,想必也不會出什么紕漏”
唐九思神色黯淡,想了一下又問道,“你們可查了香客那邊?”
清笌面露焦色,“小姐,我們也已經查過了,裝香料的脂粉盒子,香料用具,都是我們尚香鋪的”,清笌頓了頓繼續道,“小姐,您說誰這么處心積慮的想害我們呢,是同行相輕,給做的手腳,還是二小姐.......”
唐九思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同行的確有競爭,但是諾大的樊都,香粉香料鋪子甚多,一般都會從價格,服務方面去做調整,不可能手段卑劣到害人性命。
至于羅露,唐九思不是沒有想過,但是從蛛絲馬跡中卻看不出來,唐九思覺得這里面有更深的陰謀在慢慢發酵。
唐九思低首斂目,覺得有一張無形收緊的網,正慢慢一寸一寸的絞緊她的心臟。
“小姐,現在如何是好,我們所有的鋪子都被官府封了,那些香客咄咄逼人想要討回公道,竟然吵到府里去了,讓老爺給個說法”
唐九思有些好奇羅老爺對此事態度,“噢”了一聲,問那羅老頭有什么反應。
“老爺一向注重聲譽形象,榮祿府威名赫赫,更是牽連許多的產業和社會上復雜的關系,為了不把事情鬧大,平息日益高漲的聲討,老爺自然解釋說.......”
“說什么?”
“老爺說你在外面的香料生意與家族無關,都是由小姐一個人操持經營,現在小姐您被關起來,他也會配合官府調查清楚,還受害者真相”,清笌聲音壓得很低。
唐九思嘖嘖,冷笑一聲,“不愧是冠絕京城,名聲赫赫的詭詐老狐貍,把自己撕擄得如此干凈”
“小姐,現在我們還能做些什么”
唐九思手上腳上的鐐銬“呼啦”一響,緩緩的站起身來,在不大的牢房中踱了一圈,低著頭,沒有說話。
清笌神情交煎,雙手不停的絞著衣裙的裙帶,手都絞白了。
唐九思突然停住腳步,招手示意清笌靠近,在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剛說完,典獄官走了過來,催促著清笌離開。
清笌打開飯盒,把溫熱的菜肴擺出來,有些不舍的離開了。
唐九思看著清芽帶過來菜肴絲毫沒有胃口,她想不通這個局為什么如此天衣無縫,竟然想不出絲毫的破綻。
又過了許久,幽暗陰濕的獄中,外面傳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
“殿下,您金身玉貴,怎么能來這種下賤人呆的地方呢”一人低聲勸說著,一邊叫牢頭拿鑰匙開門。
唐九思緩緩抬首,方啟太子已經立在自己面前,眼神炯炯的看著她,充滿憐惜。
“你來了?”唐九思道。
“要是紅兒她們不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自己扛啊”方啟太子眼神憐憫,話語中更是透著心疼的責備。
唐九思沒有回答,微微低著頭。
方啟太子轉過去去,對著身后的天京府的府尹沉聲道,“把她給本宮放了,一切后果有本宮承擔”
方啟太子面容峻刻,聲音不容置喙。
“殿下,這........”府尹臉色糾結難看起來。
方啟太子見府尹猶豫,攝人的目光看向他。
“殿下,不是臣不肯放人,而是現在受害者太多,若是真放了人,恐怕會引起民變啊”
想想也是,這次受害人牽連甚光,用的起香料的人家本都是達官貴族,甚至是些京中權貴,若是沒有任何交代草草放人,到時候情況真的無法控制,更何況現在是有人設局要致唐九思于死地,幕后黑手就會借此大肆制造輿論壓力,到時候很難收場啊。
“殿下,我們也是按照國法辦事,在唐姑娘的店里的確搜到了牛舌草,實在是沒有理由放人啊,請殿下不要為難下官了”
方啟太子還想說點什么,卻被唐九思攔住,“這件事本是早有預謀,現在若是逞匹夫之勇,更是中了惡人下懷,你不要為難他了,現在我在獄中也沒什么事,也讓我好好想想”
方啟太子一開始看到唐九思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中,確實一時情急,沒想那么多,現在沉下心來想想,那府尹和唐九思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現在若是莽撞的放她出獄,惡人在暗,對她更是不利。
“你先在這委屈會兒,待我出去查出此人,定不會放過他,本宮也很快接你出去”方啟太子看著唐九思,摸了一下她的頭,笑到,“不用擔心,很快就會出去的”
唐九思看著他篤定的眼神,輝光燦爛,她輕輕點了點頭。
而后轉過頭去,眼神變的凌厲,“若是她在這受了半點委屈,本宮饒不了你”
府尹躬身諾諾稱是,抖抖索索,汗濕了鬢邊。
方啟太子萬萬沒想到,這只是剛剛開始.......
........
正陽宮,黎皇后聽到太子方啟去獄中見某女的消息,又驚又氣。
自己一向狂傲不羈的兒子怎么會不顧太子身份去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孩,而且這事要傳到心懷不軌人的耳朵里定會大做文章,影響惡劣。
便命人查唐九思的底兒,這下一查,黎皇宮不免唏噓,原來是羅氏嫡女。
因為開香料鋪被人舉報香料摻有毒草而致人命官司,關在獄中不得脫身,不過以黎皇宮的人生經歷,自然不會相信唐九思會因為這點利益而毀自己商業前程,因為黎皇宮知道一個在短短時間內能在樊城站得住腳,而且開了幾家分店的商戶肯定有自己的商業底線。
更重要的是他引以為傲的兒子看中的女孩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重點來了,這個羅氏的嫡女在羅府好像不太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