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我爸媽的姓組成。小時候姑姑說,是因為“meet”和“together”。兩個簡單卻寓意美好的詞,我想我的名字也應該是美好的。只是戚草草說,我的名字是一個土匪頭子。宋江分明是義蓋云天的草莽英雄,我跟戚草草講。我掏光了我當時所有的知識儲備量,準備掰直“宋江”在她心中的形象。只是我講了多久,她就睡了多久。以至于后來我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第一次見到戚草草,是在小區的小型廣場旁。我坐在一邊看書,戚草草頂著一張被曬得通紅的小圓臉朝著我沖過來。那氣勢我還以為要找我干架,可是她扭捏了幾下,卻從褲兜里摸出幾顆大白兔奶糖。她應該是剛玩過沙子,被汗洇濕的掌心里有幾顆沙粒,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是捧了幾顆星星。
我沒要她的糖,因為我當時長了蟲牙。我一時間想不到什么委婉的拒絕詞匯,然后徑直走開了。
只是我低估了戚草草的鍥而不舍,也低估了她住我家對面的地理優勢。我一天至少可以見到她七八回。就算我不出門,她也會頂著一張燦爛得像向日葵一般的笑臉,然后按下我家的門鈴,跟我媽講“阿姨,我來找宋江玩。”被逼無奈,我收下了她一把又一把的糖。那些糖我只偷偷的吃了兩顆,放得久了都快化了,本著不浪費的優良傳統,然后我把糖給了小區里的小屁孩兒。
那時候流行比巴卜泡泡糖,戚草草就在我面前嚼啊嚼,然后撅著嘴吹出一個比她臉還大的白色泡泡。她尤其喜歡在我面前吹泡泡,像是在炫耀自己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有時候是草莓味,有時候是牛奶味,還有時候是香橙味,我能聞到。
只是有一天她吹的泡泡破了。我當時坐著寫作業,她吹的泡泡被風一吹悉數蓋在了我的頭頂。我的頭發細軟,本就不容易打理。結果戚草草一急,手一抓,薅掉了我幾戳頭發之外,還讓泡泡糖與我的發絲更加嚴絲合縫。
我臉色一沉,看戚草草都快哭了,便把想罵人的話又咽回肚子里。戚草草把我拉到她家里,拿出剪刀說是把粘著泡泡糖的頭發剪下來就好了。一戳又一戳的頭發像雪一樣落在我的肩頭,最后戚草草哭了,因為她自己都覺得剪得太難看了。
看到鏡子中的自己,我也想哭。最后我媽帶著我去剃了個光頭。
因為戚草草,我當了一個月光頭。我媽倒是樂呵,還給我買了一件小袈裟,每天就拿著她那佳能相機,以逼迫我穿上袈裟給她當模特為樂。倒是戚草草,當晚一層樓都是她驚天動地的哭聲。
后來,不知道戚草草是怎么知道了我把她的糖都給了小區里的小屁孩,好久沒理我。
小區里準備建個籃球場,材料都到了,只是還沒動工。兩座小沙丘立在那里,倒是方便了戚草草這些喜歡玩沙的。她的手一點都不巧,用沙做的城堡像極了難民窟。我一腳下去,難民窟變得粉碎。然后,戚草草追了兩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