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如流水,何有窮已時(二)
范宇揚突然很羨慕他,他雖然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但依然可以勇敢地走向自己向往已久的光明,而他卻畏畏縮縮,連把一切挑明的勇氣都沒有。
“哥,你得好好活著。”
“我們都得好好活著?!?p> 范宇揚用力地點點頭,雷遇的手搭在他肩上:“你那個女合伙人是叫紀寧吧?”
“是,怎么了?”
“沒事,挺好的,好好把酒吧經營下去,到了合適的時候也得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p> “哥,你不會是說我跟紀寧吧?”范宇揚想要辯解,“我跟她認識太久了,彼此太熟了根本不可能。”
“你說不可能的原因到底是真的因為你們太熟了,還是因為你不想。”
“那可能真的是因為我不想吧,”范宇揚點了一根煙,“紀寧真的挺好的,所以我怎么能讓她在我身上搭上自己的一輩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兒沒有告訴我?”
“沒有。”
“范宇揚你給我聽著,”雷遇突然像是意識到什么似的,發瘋似的用力抓著他的肩膀,激動地大聲吼,“我做過的事情我殺過的人我自己可以擔,這些事情跟你沒有一點關系,不管誰問你,你都要說自己毫不知情明白了嗎?”
“哥,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的是,你為什么要殺那么多小孩子?!?p> 雷遇的情緒冷靜了些,他微微松手:“我沒有想過要殺他們,我原本是想把他們變得更好,誰知道排斥反應這么大?!?p> “所以,那些孩子只是你用來做活體實驗的試驗品?”
“科學實驗原本就需要無數的試驗品。”
“哥,你聽聽你現在都在說些什么,你的試驗品不是實驗室里培育的小白鼠,你用的是活生生的人啊?!?p> “我說過,為了科學,為了人類的進步,犧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p> 雷遇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他說這個話的時候平靜地像是在說自己下班之后做什么一樣。
“哥,你和我從前印象里哥哥的形象已經越差越遠了?!?p> “人總不可能一塵不變。”
“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白警官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你怎么辦?”
“她遲早會知道,我只希望她眼里的我可以一直是穿著白大褂救死扶傷的模樣。”
雷遇走后,范宇揚一個人喝了很久,夜色已經很深了,他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紀寧的電話號碼。他按量又熄滅,最終還是撥通了紀寧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頭是一個溫柔地女聲:“宇揚?!?p> “阿紀,我們認識多久了?”
“十幾年了,怎么突然問這個?”
“也沒什么,”范宇揚頓了頓,“阿紀,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我跟你說過,你如果不是認識了我,也會是一個活得像花一樣的女孩?!?p> “今天怎么說這個?”
“想起了很多我們之間的事情,你幫過我很多,我一直都欠你的?!?p> “是不是出什么事兒了?”紀寧的聲音帶了幾分焦急,“有什么事兒你就跟我說,咱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阿紀,你的人生總歸要回到正軌。”
“是不是找人幫你哥頂罪的事情被發現了?沒關系的,事情是我做的,跟彭俊見面的也是我,你不會有事的?!?p> “紀寧?!?p>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范宇揚這么直接叫她全名了,她微微一愣,男人的聲音繼續響起:“你先在B市待一段時間,等所有事情過去我就來接你?!?p> “你真的會來嗎?”
“會,”范宇揚輕聲說,“我什么時候騙過你?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就休一個長假,之前不是說想去日本看櫻花?”
“好,那我等你?!?p> 范宇揚掛了電話,走出酒吧,開了車往城郊開去。
車停在一個廢棄廠房門口,按理說這種年久失修的廢棄廠房應該是沒人搭理的,但偏偏其中有一間門把手上干干凈凈還被人上了鎖。
范宇揚從車里拿了扳手,用力砸了好幾下,才把鎖砸開。
“吱呀——”一聲,他推開門走進去,里面的空間并不大,但四周被捂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從外面看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樣。
范宇揚打開門邊的開關,狹小的空間亮了起來,四周都被遮光的布料擋得很好所以從外面看根本察覺不出異常。
屋子里有兩張桌子,一張是放試驗品的,一張是研究試驗品生理反應的。墻面上貼了很多照片,幾乎記錄了每一名死者生前經歷的一切,屋子里還有沒消散干凈的血腥味,范宇揚強忍著不適,開始拿出毛巾仔細擦拭每一個角落。
他很早就知道雷遇應該是他哥哥,應該是雷遇大三的時候吧,他是市醫學院的風云人物,范宇揚只是簡單一瞥就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哥哥。
后來他到處打聽市醫學院雷遇的消息,聽說他出國深造了,范宇揚也開始拼了命的賺錢,他想變得更好一點在去見哥哥。
范宇揚做事情有頭腦又能吃苦,很快攢了一筆錢,和紀寧開了Funs酒吧,生意越來越好,他終于覺得自己有信心和雷遇再見,于是他讓人放消息給雷遇說有他弟弟的消息。
之后兄弟相認一切順理成章。
只是雷遇總是很忙,除了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醫院里,他的其余時間也都安排得滿滿當當。最開始跟蹤他只是以為好奇,到后來,范宇揚慢慢發現了這個地方,這個雷遇用來做活體實驗的地方。
他突然發現自己從別人口中聽到的雷遇、平時相處時的雷遇都和他私下發現的雷遇完全不一樣。
范宇揚一直想象的哥哥是一個很偉大的醫生,雖然不太愛說話,但在治病救人這方面一定會竭盡全力。
他聽見過雷遇在Funs酒吧的衛生間里雇傭鄭明的全過程,但他始終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
范宇揚把屋子里里外外都徹底清潔了一遍,在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留下自己的指紋,又在門口出印下半個腳印,然后緩緩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