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來臨帶動了一波商家的促銷熱潮,商場購物中心紛紛借機斂財。下班走在路上被四處廣播的大喇叭聒噪的頭疼,遂加快了步伐。剛拐過街角的門店,忽然竄出來一個嫦娥裝扮的小姑娘拉住了舒小婉的胳膊。
“小姐姐,你好,我們七夕活動買一贈一,來~進來看看吧!”出于禮貌的笑笑,“不用了謝謝,”還沒說完就被拉進了這個家居服飾店。
“歡度七夕,我們現在全場優惠哦,買男士套裝送女士套裝,姐姐你給先生挑一套,自己也可以選一套,多劃算啦,一下子省了一套的錢,過了今天就沒有這個優惠活動了”嫦娥小姑娘熱情的介紹著。
舒小婉撇嘴:呵~我買了給哪個穿?小姑娘以為顧客不滿意,極力的推薦:“里面還有呢,莫代爾棉,冰絲的都有。”“謝謝啊,我還有事兒,有空再看”倉惶的出了店門。
“一個人也挺好,逛街買衣服再也不用為誰操心了,只為自己買,多好。”自嘲的安慰。
回到家才發現下班走的時候把手機落在了辦公桌上,丟倒不會丟,就是在這個手機不離手的時代,手機沒在身邊就跟吃泡面沒有調料包一樣的難過。反正也不遠,一會兒吃過飯遛彎兒順便去拿回來吧。
晚飯后慢慢溜達到公司,安靜的大樓里電梯到點開門叮的一聲顯的格外響,嚇了舒小婉一大跳,準備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才發現公司大門只是虛掩著:奇怪了,誰最后走的沒鎖門?
今天一整天沒看見總裁的人影,所以到點下班早早就走了,舒小婉雖然懦弱愛哭,但從不信鬼神一說,便也不會害怕從容的推門進去了。
直到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找到手機才發現總裁的辦公室里透著淡淡的光亮,不細看還真不好察覺,差點兒走人把公司大門鎖上了。
輕輕叩了叩總裁辦公室門,等了有一會兒,沒有聲響,伸手推了推門并沒有鎖住,于是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
撲鼻而來的煙味兒夾著絲絲酒味兒讓舒小婉皺了皺眉,不由自主的掩著鼻口。轉了一圈才看見坐在窗臺一角佝僂著背歪著腦袋靠在玻璃窗前的總裁大大。
窗臺邊上黑白相間的咖啡杯居然拿來裝了紅酒,杯底沒喝完的紅酒,在微弱的燈光下呈暗紅色,像血漿袋里緩緩流出的鮮血讓人心生畏懼。
舒小婉以為再不會看見總裁那個千年不化的冰山樣子了,現在這個頹廢落寞的背影讓多日來沒有被冷氣環繞的總裁顯得陰冷靜寂,若不是尚有一絲微弱的燈光照亮,此刻怕是渾身汗毛都已根根直立了。
“簡總,您還好吧……”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嗯……”半餉才有低沉沙啞的聲音傳出。
舒小婉覺得如果悄聲的離開未免顯得有些薄情寡義,于是靜靜地陪坐在窗臺邊不言語,欣賞著窗外的燈紅酒綠。
七夕節里如此的落寞哀傷,莫非總裁是為情所困?與前女友分手在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還是在一眾情人相聚歡樂的日子里為自己的孤寂暗自神傷?舒小婉為自己的偷偷揣測感到羞愧。
誰還沒點傷心的過往呢?越是重情的人越是容易受傷吧。
“你說永恒的愛情在于終成眷屬?還是各自安好?還是只要曾經擁有過?”沉浸在哀傷里的男人大概是有了傾訴的欲望。
“啊……這個嘛,是千古難題哎,我覺得每個人對于愛情的理解都不同,看側重的角度吧,誰又能肯定最后分道揚鑣的情侶擁有過的就不是愛情了?”舒小婉覺得自己也說不好,但她就是這么認為的。
“那么你呢?你恨他么?如果你不想說沒關系”簡明手指摩挲著杯沿。
“嗯?你說誰?哦,是說孩子爸爸吧,怎么說呢?我們之間沒到相互仇恨的地步,要說不恨只能說明愛的不深,但生活么總歸要繼續,我相信我們都是希望對方好的。”舒小婉有些奇怪簡總怎么會問起自己的私事,但也沒必要閉口不談,這么解釋也足以說明了兩人之間的分離只是出于無奈并非其他。
“今天是我母親的祭日,在我十歲的時候,他們離婚了,是因為父親有了新歡,母親或是太愛著父親也或者是不能接受事實,最后拋下年幼的我自己解脫了,那天她不哭不鬧,特別安靜,我以為她終于可以安睡了,卻不知道她是吞了大半瓶安眠藥,從那以后我就特別痛恨七夕節,七夕不是愛人相會的日子么?為什么最后成了生離死別?我也恨我母親的懦弱,難道自己不能勇敢的活下去么?她不是還有我?”說到最后簡明哽咽了,端起手邊的杯子一口喝干了剩余的紅酒,杯沿上的酒漬像血一樣流淌下來,讓人淚目。
舒小婉站起身輕拍著簡明的肩膀安慰著:“我記得曾經看過一句話說的是,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你生命里該出現的人,都有原因,都有使命,絕非偶然,他一定會教會你一些什么”。
整理了一下思緒,又接著說:“喜歡你的人給了你溫暖和勇氣;你喜歡的人讓你學會了愛和自持;你不喜歡的人教會了你寬容和尊重;不喜歡你的人讓你知道了自省和成長。沒有人是無緣無故出現在你生命里的,每一個人的出現都是緣份,都值得感恩。
我們改變不了別人的時候只能改變自己,不管是你父親的移情別戀也好還是你母親的用情至深,那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不做評判,我覺得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對你自己負責就好了。”
簡明抬起頭帶著重重迷霧般的看著舒小婉的臉,這個看似跟母親一樣懦弱的女人卻有著如此通透的理解能力。
舒小婉看簡明并未接話,但眼睛里已經沒有剛才那般痛苦了,于是又接著說:“我想起前兩天看到的一篇文章,讓人深有感悟,跟你分享一下吧。”
莊子說:“虛室生白,吉祥止止。”
“虛室生白”,意思是空的房間才顯得敞亮,如果房間堆滿了東西,有光亮也透不出來。
“吉祥止止”,意思是喜慶好事不斷出現。
所以人的心如果像空房子一樣,清除了雜物和垃圾,把蒙蔽心靈的塵埃掃空,那么心中就會充滿陽光,結果當然是一派吉祥。
簡明看著舒小婉眨眨眼意思是繼續說下去。
“那么我們就要學會給他人留一點空白,每人都有自己的個性,人格尊嚴,我們不必去要求別人什么,不要把自己的價值觀念強加于他人身上,要傾聽他人心聲,才能愉快的跟人相處。
這個世間為什么要有遺憾呢?佛說:這是一個娑婆世界,娑婆即遺憾。沒有遺憾的世界,給你多少幸福和圓滿,你也感受不到。所以我們要留白是為心打開一扇窗,讓明媚的陽光照進來,讓清新的山風吹進來,讓心靈溢滿淡淡的花香。給人生留白,人生才會更加精彩,步步生蓮!”
簡明聽完舒小婉的長篇大論后笑了:“你可以去當語文老師!”
“好啊~你~還嘲笑我,我絞盡腦汁的把我記憶里存的領悟都搬出來,為的是跟你一同探討,即便解決不了你的大煩惱,說不定也能讓你有一丟丟的頓悟呢?像我這么笨的人都能理解也能想通,你這么聰明,怎么會不懂呢?
只是你總把自己的心思困住,不拿出來與人交流,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區別了,像我笨是笨點,但我有煩惱會跟人傾訴,哭完后很多事情就想通啦,你們男人嘛,總悶在心里,越積就越多,時間長了就變成了石頭一直壓在了心底。”
“嗯,謝謝你,我心底的石頭已經有了裂縫,等它碎了就會慢慢分解掉了。”簡明無比真誠的道謝:“改天我請你吃飯”
“哈?不用了吧,總裁,這么客氣”
“我不是客氣,我說的是真的,哪天你有空,請你吃你喜歡吃的,什么都可以。”
“不,我的意思是說,真不用,你沒嫌我絮絮叨叨的故意賣弄,啊~不,我也不是賣弄,我是想到有些東西吧,可能很好想通,但你一直,呃……擰著,對,是擰著。只不過需要有人來跟你說破。哎~我到底在說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舒小婉沒有了剛剛那番言論時的侃侃而談,這時倒顯得說話不利索起來。
“嗯,好,我聽明白了,不是為了感謝你開導我,是為了感謝你陪我聊天,度過難忘的日子”簡明這一語雙關讓舒小婉有點迷糊。“所以,請你吃飯不能拒絕!”
“啊?怎么說來說去,哎,好吧,您是老大,您說了算!”
“走吧,送你回去。”
兩人并肩走出公司慢慢踱步在馬路邊,舒小婉有點兒緊張,剛剛自己說了那么多,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真是有些話多啊,這應該是有史以來跟這個冰山總裁說的最多話的一天。
他會不會嫌我話太多?唉,不會吧,剛還說要請我吃飯呢,說明我的話還是有點兒小作用的,起碼他聽進去了。
嗯……但是,以后還是要矜持一些,不能絮絮叨叨說太多.,顯得自己太不莊重了。
“想什么呢?這么入迷,剛才還說的頭頭是道的,現在怎么不說話了?”簡明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舒小婉,那一頭秀發,有讓人想撫摸的沖動。
“呃,沒,沒想什么,就是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對您說了那么多自以為是的話,聽起來讓人覺得我有些討厭,像教導,是么?”
“怎么會這么想,你說的很好啊,我長大以后除了李毅,你是第一個把話說到我心坎里的”簡明說的情真意切,眼神里也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情愫。
“呵呵,呵呵,只要簡總沒覺得我煩就好”
“舒小婉!”“嗯?簡總,您也可以跟其他人一樣叫我小婉”
“我為什么要跟其他人一樣?”
額……你高興就好,都隨你,只要你不稱呼我為老舒就好,那可是譚韻的專利,況且,您好像比我老。舒小婉對這個話題終結者不再言語了,只專心的走自己的路。
腳下踩著小石子兒,準備踢開,結果笨死了,動作慢了半拍,差點兒讓自己摔倒。“哎,小心,你怎么好好走路都會摔!”簡明伸手抓住了舒小婉的胳膊。
大囧啊……怎么自己老是在這個人面前顯得如此愚蠢。臉紅到了脖子跟。
“我快到家了,從這邊走了,再見”說完就一路跑回去了。
眼前漸漸消失的人影讓簡明駐足停留,這個不知道用什么詞來形容的小女人,真是讓人一點一點的接觸之后越發的想要更多的去了解她的全部,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