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關進了隔壁的辦公用品店,手里拎著剛做好的兩杯茶。
“你好,我是隔壁店的店員,宗關。”伸出手與驚訝的老板握了握,將茶遞過去,“本店新品,可以嘗嘗。”
老板欣喜的道謝,很快打開了話匣子。
兩個人聊的熱絡了很多,宗關便開始實現自己本次來的目的:“老板啊,你這兒每天在地下室折騰什么呢?我老是聽見咚咚的聲音。”
“地下室?”老板喝著茶,驚訝的看了眼宗關,扭過頭看向自己一望到底的店面,“你確定?”
宗關轉過身看著店內,在店里轉了兩圈,連地下室的入口都沒找到。
“這一條街,只有你們家有地下室,因為以前是個煙酒店,也要儲存紅酒啥的,那個老板專門去申請挖的地下室。”
老板的解釋卻讓宗關心跳加快。
走回店內,莫名的冷讓他起了雞皮疙瘩。
如果不是隔壁,那就是墻壁。
店內其實不做飯,只是提供甜點,因此只有切蛋糕的刀,并不鋒利,更別提防身。
宗關找了半天,才翻出一把不銹鋼的水果刀。
忐忑的下了樓梯,用掌紋打開房間門,緩緩的走向書柜,就是在這后面,總是有聲響。
“咚。”又來了。
揉搓雙手,做個深呼吸,扶下眼鏡,把水果刀握好,手機揣在兜里,隨時準備撥打各種求救電話。
他想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弄開書柜下輪子的閘,輕松的把書柜移開,眼前,是另一扇需要密碼的門。
宗關正猶豫要不要敲門,便看到了門上的貓眼,里面的那個人,應該知道自己來了。
“開門。”宗關直接說道,根據信息,他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門應聲而開,映入眼簾的,就是所有人都在找的他。
“步天。”宗關看著比自己還要健壯的他,叫出了名字。
“你好。”步天淡然的打了聲招呼。
“你要進來,還是讓我出去?”冷靜的提問,讓宗關一瞬間覺得他是這里的主人。
“你等一下,我上去把店門關了。”為了應對突發措施,宗關下來的時候特意把店門大開。
“別,現在這個時間關店門會被懷疑。”步天阻攔道,“你以為沒人盯著你嗎?”
宗關回過頭看著外面沒關的房門,說道:“房門關了總可以吧。”
步天點了下頭,走回書柜后的房間。
宗關則把外面的房門關好,反鎖,扣上防盜鏈,還用椅子抵住。
手里的水果刀被宗關別在了后腰部位,看身形,自己不占優勢,好在還帶了把刀。
走進了那個隱秘的空間,里面不大,小旅館似的房間,房里還有兩個大桶,一個寫著垃圾,一個寫著臟衣服。
“郝格走了半個月,你不好過啊。”宗關在房間里踱步。
“習慣了。”步天坐在床上依舊淡然。
“你在這里吃什么?”
“郝格走前給我備了一個月的量。”
宗關瞥了眼角落里的冰箱。
“何必呢?”躲在這種地方,還不如去自首。
步天沒有回答,他抬眼看向宗關,問道:“你又何必呢?”
宗關苦笑,也坐到床上:“我查過了,你為郝格離了婚,拋妻棄子跑到滬東,然后又成了現在這樣。”
“我也聽說了,你不也是離了婚,放棄所有,現在回來找她。”步天以同樣的方式吐槽回去。
“呵。”宗關冷笑一聲,如果不是現在這種情況,他倆沒準還能成為好哥們兒。
“你為什么回來找她?這些事本來跟你沒有關系。”步天想起了郝格惆悵的表情。
“我只是想以后都陪著她。”宗關回答,走到這步,他沒想過。
“那你就不要查啊,你查到了又能怎么樣呢?”
“我想幫她。”
“怎么幫?”
宗關語塞,他原本想的是報警把步天捉拿歸案,可現在看來,郝格是主動把步天藏在這里的,如果貿然報警,他恐怕以后再也見不到郝格了。
“你為什么要在這里?”宗關開始反問。
“你覺得呢?”步天瞇起眼,他要知道這個家伙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自首去吧,別讓郝格為難。”宗關勸道,步天對郝格的重要性讓他嫉妒。
“哈哈哈…”步天笑了起來。
宗關站起身,有些憤怒的看著步天,問道:“什么意思?”
步天笑著擺擺手:“我沒惡意,如果你能說服郝格,我可以去自首。”
愣了一下的宗關推了推眼鏡,又問道:“你愿意自首?你不怕?”
“我怕什么?該了結的都了結了,只差一個句號了。”步天攤開雙手,右掌有一道傷口。
“你覺得你這是在幫郝格嗎?殺了那么多人,反而讓她更加麻煩。”步天怎么可以這么坦然?宗關竟一時覺得自己想錯了。
“我很抱歉。”步天語調變低,“可是那幫畜牲,你不也說過他們是活該嗎?”抬眼再看宗關的眼神中多了些血色。
宗關有些失神的往后退了一步:是的,活該,就連現在的自己,也是活該。
掌紋識別的聲音響起。
宗關看向桌上的監視器,原來從這里可以看到除了隔壁房間以外的全景。
接下來是門鏈抖動及椅子被移開的聲音。
宗關快步走出去,從門縫里看到了郝格。
“開門。”跟自己對步天說的話一樣。
趕緊解開防盜鏈,移開椅子,回過身剛準備解釋,卻被一下子踢到了襠部,瞬間的疼痛讓他彎下身子,臉上一拳,倒是不怎么疼,眼鏡掉了,瞇著眼抬起頭,喉結重重挨了一下,瞬間無法呼吸的他開始干咳,然后就是一塊濕布子罩住了口鼻,伸手去抓,已經來不及。
郝格氣喘吁吁的放倒宗關,好久沒動,是有些生疏了。
抬起頭看到站在書柜旁邊的步天,郝格躲避開眼神,說道:“幫我把他抬到那邊的角落里,我來綁好。”
步天走了過來,拉住郝格的胳膊,問道:“為什么?連他也…”
“不,他另有用處。”郝格收起自制的迷暈巾。
步天皺著眉,反應過來,將郝格一下拽的面向自己:“你別想。”
“你也別想。”
步天看著郝格起了殺心的眼神,語氣緩和了些:“總得要有人陪著你。”
“為什么不能是你?”郝格說出這句話后,呼吸都開始發抖。
“因為我殺了人。”步天的心也在抖,他的下一步只有可能是謝罪。
“從現在開始,就是他殺的。”郝格伸著手指指向地上的宗關,“與你無關了。”
“那不可能。”自己右手受了傷,血液會留在案發現場,警察查的出來。
“我不管。”郝格任性的說道,老步,是她唯一的選擇。
郝格在自己面前永遠都像是當初的小女孩,脾氣大還不聽話。
步天扶住郝格的肩膀,靠近她說道:“郝格,你知道的,有些事,到頭了。”
郝格低下頭,咬著后槽牙,憑什么,就到頭了?!
“宗關他愛你,我感覺得到,所以你不防等他醒了跟他談談?”不可以讓她這么鉆牛角尖,要穩住她的情緒。
老步的話,她聽,于是點頭,跟步天一起把宗關放在了床上。
把臟衣服跟垃圾都拿了出來,步天關上了門,郝格推回衣柜。
從地下室走上來,郝格癱坐在吧臺里,送完明亮從機場回來的她看到店門大開就覺得不好,看了監控,果然是被發現了。
她沒料到大叔會查的這么快,也沒想到老步還惦記著去自首。門外的便衣三天換一批,不知道今天他們會怎樣匯報。拉開抽屜拿出書,還會順利的吧,會的吧。
宗關猛地睜開眼睛。
努力的用疼痛的嗓子發出聲音,用手試探的摸了摸自己的襠部,還好,都活著。
踉蹌的站起來把燈打開,房間寂靜而整潔,有一種發生的事都只是夢的錯覺。
郝格她…宗關坐在了床上,拿起了對面桌上的一杯水,喝了幾口,看了眼杯子:萬一有毒呢?
有就有吧。干脆喝光,杯子握在手里磨搓:我的這條命,郝格還是留下了。
我還有用處,只能這么想。
根據各方朋友給他的信息,郝格的確跟滬東市的四個案子脫不了關系,步天出現跟消失的時間都太過巧合,而巧合往往是為了掩蓋背后的事實。
背后…宗關看向書柜,咽口水把他疼的閉住了眼睛。
拿起床頭的眼鏡,宗關走向衛生間,看著鏡子里臉上的紅印,還有脖子上的淤青,順便問候了一下最糟糕的傷處。
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讓郝格撂倒。
攻擊的很精準。從衛生間出來的宗關看到了放在門邊上的粥。
把粥拿起來,自熱的,那就應該是步天給的。
宗關把右腿架在床上,想著。
“我練過跆拳道哦。”19歲的郝格曾在他面前這么說過。
他卻一直以為是玩笑,她在他面前永遠那么乖巧。
沒看清郝格對他動手時的神情是值得慶幸的,他起碼可以繼續騙自己,只是不如步天重要。
接下來怎么辦?宗關重新坐回床上,扭頭看書柜:報警?又回頭看房門:協助?
不能讓郝格這么錯下去,得跟她談談。
準備下床的宗關卻突然想起一件事:步天被郝格藏著,那明亮是怎么回事?
掌紋識別的聲音響起。
郝格推門進來,看到了正在下床的宗關。
“怎么樣?要不要去醫院?”郝格平靜的問著,打量著宗關的傷。
“不用。”宗關擺擺手,踉蹌了一下。
將手里的拌湯放在桌子上,郝格背對著宗關,說道:“對不起。”
宗關愣了幾秒,果然,她最懂他的脆弱。
“你走吧。”郝格雙手攥緊桌子,下定決心似的說道,“你想報警也好,想報復也好,都可以。本來這事就跟你沒有關系,你來找我,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我沒想過,要傷害你。”聲音在抖,“對不起…”
宗關看著郝格的背影,深呼吸后輕笑了一聲。
“我敗給你了。我認了。”宗關用胳膊環住郝格的肩膀,她瘦了好多。
她做錯什么了?當初是自己騙了她,是那幫畜牲毀了她,絕望的時候只有步天不惜一切代價去救她。
自己除了她,也沒有別的奔頭,那就這樣吧,她要怎么樣就怎么樣,大不了,就是這條命。
“你沒必要摻和進來。”低沉的勸告。
“我還有用處,我知道。”宗關抱緊郝格,放慢自己的呼吸。
郝格沉默了一會兒,用手抓住了宗關的胳膊,將嘴唇輕輕放在自己的手指上,緩緩的低聲說:“你,確定嗎?”
“當然。”抱著她,真的很安心。
“謝謝。”郝格回應道,嘴角慢慢挑起微小的弧度。
“去醫院。”松開手,啪的一聲拍了宗關的胳膊。
宗關松開手臂,臉上笑著,卻因為嗓子在痛發不出聲。
關門聲響起。
步天摘下耳機,扭頭看向房門。
宗關,就是這個門的鑰匙。他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