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節課后,課間休息。
余策轉過身,將手中的《抑郁自評量表》放在張晞月桌上。
“這是什么?”
張晞月好奇地掃了一眼,發現紙上并沒有標注任何說明,只是羅列了一共二十道意義不明的選擇題。
“就是幾道選擇題,你按照自己心里最真實的想法做一下就行。”余策道。
因為是臨時起意,時間緊迫,他沒有給量表添加名字,甚至連字跡都略顯潦草,只能算是一次性道具,用過作廢。
張晞月讀了前面幾道題的題干,秀眉微蹙,沒有選擇動筆,而是抬頭看著余策,問道:“做這個有什么用?”
從紙張和字跡來看,這些題顯然就是出自對方之手;而從題目本身來看,其所涉及到的內容,似乎是直接指向了她這幾天的狀態。
這算什么,檢測她身體狀況的量表?
可問題是,余策也就是個跟她一樣的普通學生而已,為什么他會有自信認為隨便寫幾道題,就能測量她的身體狀況?
確定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這可以幫你找出病癥。”
余策將量表扶正,往前推了推。
張晞月皺起眉頭,無法克制地露出了不信任、不在意的表情。
她本身確實對余策有些好感,這是顏值帶來的特權,無法避免,但這些好感顯然也不至于讓她可以無條件信任對方。
更何況,對方想讓她相信的東西,委實離譜了些,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多少會在心里產生一些懷疑。
不過,
余策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
在他原本的世界,連專業的心理咨詢師,都可能會在相關的問題上受到一些質疑;更別說他在如今這個世界,連一點與醫學相關的身份背景都沒有。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學生,可能確實已經無法再繼續說服對方。
可惜,除了學生之外,他還有著另一層身份。
一陣沉默過后,余策見左右沒人關注,就將手伸進褲兜,取出異局證件擺在了張晞月眼前。
張晞月隨意瞥了一眼,目光兀的頓住,臉上的表情瞬間凝結,過了半晌才霍然抬起頭,一臉錯愕地看著他:
“你……”
與其說此時的她是被余策的身份震驚到,倒不如說是她被對方的舉動給嚇到了。
這個世界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當一個異局的調查員找上你時,就說明不是你攤上了大事,就是你身邊的人攤上了大事,所以趕緊做好心理準備,然后乖乖配合調查吧。
余策收回證件,溫聲說道:“這真的很重要,花點時間做一下吧。”
張晞月下意識點點頭,伸手拿起筆,隨即卻又停頓下來,抿了抿唇,低聲問道:“是不是我的身體真出了問題,是……”她的嘴唇微顫,眼皮有些不安地跳動著,“是灰質感染了嗎?”
異局的證件是無法偽造的,也沒有人敢偽造。
能讓異局調查員拿出證件,就說明這件事已經嚴重到了一個極高的層面。
除了灰質失控和灰質感染,她想不出還有什么其他可能。
余策笑著搖搖頭,安慰道:“沒事,不要亂想,安心做題就行。”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管結果怎么樣,你都不會有事的。”
“真的?”張晞月滿臉希冀地看著他,目光中透露著誰都看得出的弱小無助。
“真的,乖,做題。”余策好笑地偏過頭去,似是哄小孩一般說道。
這事本就是他做得夸張了一些,此時面對女生可憐的目光,心里自然是生不出什么嚴肅辦事的勁兒。
張晞月聽到他的話,感覺有些別扭,想回句嘴卻又不敢,只能低下頭安心做題,只不過這時候的心情確實比剛才好了很多。
測試題目總共只有二十道,即使每一道都是在深思熟慮后作出的回答,張晞月也只花了不到十分鐘時間。
選完最后一道題,恰好到了上課時間,趁著講師還沒將目光移過來,她急忙把測試表交還了回去。
余策接過,回頭一陣計分加運算。
最終得分:60分。
輕度抑郁。
‘果然……’
余策在心里默默念叨,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抑郁障礙這種心理疾病,說好治也好治,說不好治也確實相當麻煩,至于事實究竟如何,具體情況就得具體分析。
只不過,在這個連心理學、精神病學都沒有的世界,想找到抗抑郁處方藥顯然是不可能的事。
要治療,也只能進行心理治療。
而心理治療……這個世界或許只有他一個人懂得該怎么做。
‘這是要重操舊業的節奏啊……’
余策看著桌上的量表,目光有些復雜。
就在思緒紛亂之際,他感覺自己的后背被什么東西輕輕戳了兩下,回頭一看,張晞月剛好拿著一支筆縮回了手。
“怎么樣了?”張晞月朝他比了個口型。
余策靜靜看了她兩秒,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自己的靈覺會出現異常反應,大概率就是因為對方身患的抑郁障礙。
那么,這兩者之間有什么聯系?
還有,他記得在今天之前,自己也曾見過對方幾面,但從未出現過今天這樣的異常反應。
那今天和往常,又有了什么不同?
今天……
昨天……
一道靈光忽然在他心中劃過,詭異的猜測瞬間襲上心頭。
他在昨天注射了灰質藥劑!
灰質藥劑……
念及此處,余策立即轉回頭,上拉衣袖露出灰質手環,開啟設備查看上邊的數值。
三分鐘后,他終于確定了一件事。
——精神強度的恢復速度,提升到了每分鐘兩點。
也就是說,灰質改變了精神強度某些方面的性質。
想到了這一層,那么他會突然對張晞月產生異常的反應,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灰質藥劑提升了他精神方面的感知能力,從而可以發現以前發現不了的問題。
比如一些與精神有關的疾病。
余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張晞月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望著他這個方位。
此時張晞月見他回頭,連忙又做了一個“怎么樣了”的口型。
余策笑了笑,無聲回了句“沒事”,隨后又轉了回去。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也就不可遏制地開始考慮,用自身精神力進行心理治療的可行性。
這似乎,同樣也是靈覺上的一種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