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子你的藥,真神了!”
“對呀對呀!還有嗎?我家的豬也不吃食!”
“我家也是!”
陳蘭香的興奮傳染給所有的村民,這一場紅熱病禍害的可不是一家兩家,整個鵝洲村都沒有幸免。
就算防疫人員說了,暫時還未發(fā)現(xiàn)雞鴨染病,但萬一呢?
有精明的村民,己經(jīng)湊到陳磊面前來湊近乎:
“磊子,還記得你明叔不?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哩!”
“陳磊,陳磊,我是肖軍呀!新華中學你在03級,我是你04級的學弟肖軍呀!”
有的村民實在想不起和陳磊有什么交集,干脆把主意打到陳爸頭上。
更多的人則盯上了涂義云夫妻倆,連涂老太身邊都圍著幾個半老婦人,有說有笑的好不熱鬧!
“磊子,你那藥還有嗎?你皮叔求到我這來,唉!可以的話幫把手,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都不容易!”
“是的是的!磊子你放心,我們不白拿你的,多少錢你開個價!”
熟人好辦事,連農村都遵循這一法則,皮村長不愧是當村長的人,別的村民還抺不開面子,他卻直截找了陳向東求藥。
別看陳磊笑得矜持又沉穩(wěn),心里卻嘚瑟得要上天,爽得像三伏天吃了冰鎮(zhèn)西瓜一樣美!
鎮(zhèn)定!鎮(zhèn)定一點!
往后這種場面還多著哩!你這小心臟,說的就是你,這么不爭氣地狂跳,小心跳出胸腔掉地上!
“皮村長,我這也是第一次配藥,你就這么放心?”
“我們農村講究實際,藥好不好不看響名頭,豬站起來就是明證!”
“那行,配好的就剩下這些,你去拿吧!如果不夠我回去之后再配就是,藥錢的話,這方面我也不懂,你和我爸說吧!”
“仁義!老陳,你生個好兒子!”
“那當然!”
皮村長帶著人,沖進臭氣熏天的豬舍,仔仔細細檢查了每一頭豬,這才喜悠悠地抱著藥水瓶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就舉起瓶子大吼:
“養(yǎng)豬的來報名拿藥,爭取今天全治好!速度些,別磨蹭!”
“好你個皮胖子,總算做了一回好事,我領200份!”
“瞎喊個屁!你家有200多頭豬?我記得上次你媳婦兒還說,是90多頭來著。”
“嘿嘿,這不,想著留著以后再用嘛!98份!”
“選你當這個村長還真沒選錯,做事就是靠譜,我領165分。”
“130份,肖大頭家!”
“喂喂!大家請安靜!安靜一下,這個藥水的確有奇效,但是具體含有什么成分,還沒有經(jīng)過檢查,不可以隨便亂用的!”
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坐不住了,急急忙忙站出來呼吁大家謹慎使用藥物。不過他們的好心注定要白費,村民們壓根都不領情,反而整齊地翻著白眼:
“切,等你們檢測出來,我家的豬不是埋了就是燒了。”
“就是!合著豬不是你們家的不可惜是吧!”
“最煩你們這種人,明明打一針的事,偏偏要左一個檢查,右一個檢測。我們老祖宗留下來多少神奇的草藥配方,都被你們檢測來檢測去,硬說不科學檢測沒了!”
“對的對的,別理他們,我們走!”
“不走,本來我還忘了,得虧你們跳出來。那個誰?跟我們道歉,跟老涂家道歉!”
“是哦,還是瘦猴你記性好,你,就是你,還有你,快跟我們道歉!紅英一家五口都還在哭,260多頭豬啊!全埋了,一頭都沒留下,這不是要人家的命嗎?”
一群制服男被村民們團團圍住,完全沒有當初神氣洋洋的派頭,幾乎要被民憤燒成灰燼。
陳磊好笑地看著這一幕,腹黑的他,可不會圣母上身為他們求情,反而看得很愜意。心里面更暗暗地想:
哼!剛剛不是很囂張嗎?這會兒看你們怎么脫身!
眼看著場面一下子鬧得不可收拾,他們的領隊急了。生怕這些失去理智的村民,一窩蜂沖上來把自己等人撕成碎片,不由慌忙大叫:
“冷靜點,冷靜點!我們也沒有惡意,完全是按照規(guī)章制度辦事啊!有不對的地方,請大家多多包涵,多多包涵!皮村長,陳村長,你們倆倒是說句公道話呀!我們也是身不得已,身不得己!”
皮村長和陳向東本來呆在人群后方看熱鬧,被點名了不好當做沒聽到,于是站出來維持場面:
“大家伙別亂來,他們做的不對,我們待會再要交待!現(xiàn)在主要的還是,快點回去給豬打針,豬好了什么都好說!”
“是啊!耽擱了時間還是我們自己后悔,都散了吧!道不道歉的,以后再說,反正人都在這里,除非他們不要工作跑路!”
“不跑!絕對不跑!”
誰會跑?誰跑是傻子,為了穿上這身皮我容易嗎?
村民也不是非要人家道歉不可,只不過氣憋得難受,想著法不責眾這才起哄!
兩個熟悉的村長遞來臺階,便愉快地各自領了藥水回家去了。不多時,豬叫聲響成一片,整個村子都彌漫著不可言喻的臭味!
“真不敢相信,組長,我們要不要上報?”
“當然要報!紅熱病又不是我們這獨有,聽說南縣那邊的大型養(yǎng)豬基地都封了!”
“那我們真的道歉嗎?”
“都怪你這個毛小子!早就告訴過你,客氣點客氣點,不該說的不要說,這回連累大家了吧!歉肯定是要道的,不過你們也別覺得委屈,區(qū)區(qū)道個歉,說個對不起,就能撈一個大功勞。哪個劃算,你自己想想!”
“對噢!還是王隊你老奸巨猾,哦不,老謀成算!”
“滾粗!下次再亂說話,罰你回去做冷板凳去!”
“啊,隊長,不要啊!我真不敢啦!”
陳蘭香喂完豬,剛出門就被院子里擠擠嚷嚷的人頭,給嚇了回去。
有眼尖的鄰居看到她,就笑著高喊:
“蘭香,快來快來!”
“蘭香來了,快開始吧!嘻嘻,我還沒見過吃官糧的道歉哩!嘻嘻,想想就覺得心里高興!”
“那可不是!就今天這個事,不用花生米,我都能夠喝二兩!”
聞信趕來的村民議論紛紛,心情比大過年還暢快,伸長脖子等待歷史性的一幕開場!
十幾個制服男一字排開,整整齊齊地60度鞠躬行禮:
“對不起!涂先生,陳女士,村民們,我們今天執(zhí)行公務的態(tài)度不夠親和,言語不夠公正。為此,我代表在場的工作人員向你們道歉!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請原諒我們吧!”
陳蘭香暈暈乎乎地被人推到最前方,被這場面鬧了個大紅臉。她身旁的丈夫涂義云,更是緊張得手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擺放才好!
王隊長彎了半天,也沒見人作聲,悄悄用余光瞄了兩眼,正好對上陳磊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心中一凜:
啊!差點忘了,還有這位小爺!
別看他年紀輕輕還坐著輪椅,現(xiàn)在這場面可絕大部分,都是他搞出來的,妥妥的一個隱藏的大佬啊!
“陳先生,之前是我們不對,真不好意思!”
“王隊長客氣,我是無所謂,取得村民原諒就行了!”
媽蛋,能好好說話不?
村民好糊弄,只要自己等人認錯態(tài)度好,有著村長的配合,想要他們原諒,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我想要的,是你手上的配方呀!你這樣兩三句話就聊到死,讓人怎么聊?
“是這樣的,陳先生!現(xiàn)在所有被打過針的豬,都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進食,我們確定以及肯定,您配的藥對于紅熱病很有奇效。外面紅熱病正席卷全球,我們國家的養(yǎng)殖戶都損失慘重。不知道,你的藥……可不可以推廣?”
“這個嘛!我也不好說,畢竟我不是專業(yè)人士,配藥的時候也沒有留下實驗數(shù)據(jù),等我回家試試再說!”
你一個小小的執(zhí)法隊長,就想要我手上的配方?是我腦子有坑,還是你的心太貪?
陳磊在省城上過大學,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見了不少,就算社會閱歷不太高,好歹電視里面有演吧!
“磊子,王隊長有句話倒說得不錯,你回去一定要試一試啊!我們村還有很多豬沒打針,藥就用完了,這里這么多人,可都是沖著你的藥來的!”
皮村長挺著大肚子,艱難地擠了過來,他可不管推廣不推廣的。只要自己村的豬沒事,屁股下的位置穩(wěn)當了就行!
陳磊暗罵一聲豬隊友,臉上卻笑容不改,認真地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話:
“皮村長,你千萬別給我戴高帽,要是不成,我豈不是成了罪人啦!我可還是個癱瘓病人,今天累了一天,得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哎喲!我大侄子累了,義云快來,快抱磊子到車上去。磊子,都怪小姑光顧著喂豬,忘了你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哩!”
陳蘭香從飄飄然的激動中冷靜下來,第一時間便過來看望大功臣侄子。聽到他說累,急忙祭出自己的高分貝嗓門,呼喚老公過來幫忙。
“來了來了!我侄子要休息了,你們回去吧!”
涂義云匆匆擠過來,看到王隊長還呆在原地,硬梆梆地丟下一句,推著侄子就走,任憑制服男一行人在風中凌亂!
“磊子,磊子,你幫幫忙!鵝洲村可就指望著你了!”
“突突突……突突”
拖垃機的發(fā)動聲蓋壓全場,陳磊坐在車廂里,入目全是期盼的眼神,心里不由一顫!
那年棉花賣不上價,老媽每次看見棉販子,也是這種眼神!
期待,希望,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