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物突然暗下來,邱牧腳下一空,身體不受控制的落下去,這空洞深不見底,四周無光,邱牧心慌的正要喊出來,腳下卻碰到了堅實的地面。
到底了。邱牧喘著粗氣觀察著周圍的景象,此處仿佛是一個巨大的山洞,四周的巖壁滿滿的刻畫著古怪離奇的符號,那些字符如呼吸般閃爍著,倒是給這昏暗的山洞提供了一些光亮。
少頃,沉重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邱牧瞇著眼看著正前方那搖晃的巨大身影。
那怪越走越近,輪廓也越發分明,那虎身生翼的樣子,分明就是窮奇那兇獸,只是不似經脈內窺中那般張狂的樣子,四肢和脖頸處,還套著烏黑的鎖鏈。
你這畜生,為何一直窮追不舍!惱怒下邱牧揮出一道煞氣腐化而成的黑色罡氣,擊在那怪物的面門上。
可這一擊完全沒有奏效,那怪不屑的自鼻孔中出了道氣,彎下身子與邱牧平視。
這兇獸伏在自己眼前,方知其竟是山岳般大小,兩只金色的巨眼像是兩口面盆,瞪視著自己。
邱牧雖跟著顏公子學了三年功夫,心境比幼時要堅韌沉穩許多,但眼前這呼吸粗重的兇獸,無形間散發著駭人的氣勢,一時間不敢挪動半步。
良久,倒是那怪先開了口。
“你這小蟲怕是腦子不太靈光,用我的煞氣還想傷了我么?”
這聲音甕聲甕氣的震得人耳膜疼,驚異于眼前這兇獸會說人話,邱牧愣了愣神,咽了口唾沫后方才開口。
“你...你到底是誰?”
“吾生于上古時代,乃掌管世間怨恨憂愁的神靈。”
“神靈?可你分明是兇獸窮奇的樣子!”
“住口!”那怪嘶吼道,巨大的音浪震得邱牧連連后退。
“不過是從那些自稱仙人的雜碎口中得了些只言片語,你們這群螻蟻怎么就敢妄議我等是神是兇!”
那怪越說越氣,低下頭顱去撕咬那鎖鏈,也不知是什么材質做的,和那怪鋒銳的牙齒磨出一道道火花,但卻毫無損傷。
怪物登時氣急,站立起身子憤怒的撞擊著這山洞的巖壁,周身的黑色霧氣大盛,張開了雙翅竟是遮天蔽日的大小,四散而出的煞氣隱隱還帶著厲鬼的哀嚎。
邱牧忙調動身形去躲,生怕自己沾染上像岳文似的化為灰燼。
良久,那怪物才收了威勢,見邱牧仍站在遠處一副御敵的架勢,窮奇冷哼道:
“快收了你這可笑的把式,一個連酒鬼都打不過的人,你都不值當我抬下眼皮。”
這似乎是戳到了邱牧的痛處,臉上漲得通紅,對于父親的深刻恐懼又自心底浮現出來,困窘的大吼道:
“我方才已經將那混蛋除了,你應該也看到了!”
“哦?你是說在我所設計的幻境里么?”窮奇不屑的說道:“我在你的記憶中翻找了很久,沒想到給你帶來最深刻痛苦的,竟只是醉酒小蟲互相廝打的景象。
“若不是借給你一些我的修為,怕是事情重演一次,你也做不出任何的改變,你這樣的螻蟻,是怎么會被朱雀那家伙看上眼的。”
“分明是我主動要求要吞噬了你這怪物,你說什么繼承者?”
“你這小蟲里都算不得厲害的家伙,口氣倒是不小。”
窮奇直立起身子,這囚禁它的山洞顯然是小了些只能低著頭沖邱牧說道:“罷了,你既然主動使用了我的能力,便也給了我吞噬你神智的基礎。拜那群自稱仙人的渣滓所賜,我已經近千年沒遇到過像你這樣的生魂了,雖品相很差,倒也聊勝于無。你這肉體,便交給我吧。”
還未等邱牧反應過來,那怪物張開了血盆大口,竟一口把他吞了下去。
這怪物口內盡是腐臭騷腥的味道,奇怪的是它并沒有動用那形狀駭人的巨大牙齒將邱牧嚼碎,而是用舌頭卷起這少年,把他吞到了肚子里。
雖是漆黑一片,但通過皮膚上傳來的燒灼劇痛感,邱牧也明白這怪物體內都是些帶有腐蝕性的氣體,慌忙四處揮打拳頭想尋條出路,可根本就碰不到這黑暗的邊界,骨頭似乎也在黑色霧氣的侵蝕下變得酥軟,腳下一軟趴倒在地上。
那窮奇本就是依靠怨恨愁緒而成長的異獸,與神獸淬煉人的肉體不同的是,窮奇對于修煉者最大的副作用,便是對于神智的侵蝕。
雖不知何故被元魂被人封住,但吞噬掉低級武者的神智還是游刃有余的。若是放任下去,五感回歸的邱牧,將變成一副癲狂嗜血的嘴臉。
意識逐漸的模糊,邱牧張口想罵上那怪兩句卻發現已經出不來聲,隨后那黑色的霧氣便蓋住了他的口鼻,連喘息都覺得越發困難。
忽然一叢亮光在心口出現,隨著邱牧呼吸的閃爍下,分為兩股,像是兩條閃爍著五彩光芒的藤蔓,慢慢自心口盤布全身。
“你這小蟲,怎么會擁有那些人的力量?”
窮奇的聲音有些惱怒,但更多的是詫異,這巨響將已經陷入昏迷的邱牧喚醒,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山洞中,手腳已經可以活動了,全身上下還遍布著細小的金色紋路。
這巨獸此刻趴伏在地上,早已不復方才的威武,喘著粗氣又問道:
“我問你話呢,你身上這股讓人討厭的氣息,是從哪的來的?”
許是那張神醫加入的那方合生草的功效吧。邱牧心里想著,但并不想告訴這兇獸,眼看著對方已對自己失去威脅,邱牧盤腿而坐,試圖把五感找回。
良久,只覺得窮奇發瘋似的吼叫越來越輕微,皮膚上微微傳來涼意,邱牧猛然睜開了眼睛,眼前依然是煉丹房滿地狼藉的景象,呼吸中也聞到了草藥的香味——仿佛是自己做了個長夢,方從夢中驚醒。
眼前站著的俊逸少年,正是熟悉的顏公子,后者見他恢復了清醒,顯然是松了口氣。
“你醒過來便好,喊了你四五聲也不答應,我差點要找盆冷水把你激醒。”
難道剛才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現實生活里幾個鼻息的功夫?
邱牧回想起方才的所見所聞,那窮奇利用自己記憶所創造的幻境陷阱,實在是太過真實。想到此處,調動內力至右掌,那在掌面上吞吐跳動的,分明是窮奇的黑色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