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等人,早就在府州城里等待幾人的到來,幾人一進城,就被劉三引著去了知州府。
進城的一段路上,張亢雖然看這樣子是在東張西望,但藍弋知道,他的漫不經心之下,其實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首先,從康德輿的手里接過大印,張亢就這么蓬頭垢面的見了折繼閔,折繼閔雖然年輕,但是十分注重個人形象,看到這樣的張亢,心中多少失望了很多。
“大人,不辭辛苦而來,依我看,也十分疲憊了,還是先下去休息,城中事物我們明日再議。”折繼閔要走。
“哎,”張亢起身拉著他,笑著說道:“折大人等我片刻,我梳洗一番,”他又拍拍折繼閔的肩道:“時間不多了,耽誤不得。”
折繼閔原本以為張亢和康德輿沒什么區別,就是打醬油混日子的人,卻沒想到,他一出口,就讓折繼閔想留下來,好好與他說道,說道府州的事情。
藍弋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折大人,稍安勿躁,咱們這位軍馬大人,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樣。”
折繼閔與藍弋有過幾面之緣,得知他是范仲淹的親戚后,一直比較禮遇,便點了點頭,坐在一旁喝茶。
二人閑著也是閑著,折繼閔找了話題。
“聽說大郎的家鄉就在麟州城?”
“家中幾位長輩,在麟州生活。”藍弋也實在的回答。
“哎,”折繼閔嘆了一聲,他與藍弋年紀相仿,加上藍弋無官職在身,說起話來,會輕容一些。
“大人,何故這樣嘆氣?”
折繼閔看了藍弋一眼,搖頭道:“藍家大郎,你說說這都多少日了,居然一個援兵也沒來,原本想著延州能派些兵馬過來,結果,”
藍弋知道,張亢沒帶一兵一卒的過來,著實讓折繼閔有些失望。
“大人,難道此刻還在希望會出現救兵嗎?”
“你這話什么意思?”折繼閔不解的看著藍弋。
“在下一點意思也沒有,只是大人難道不知道,誰在河東太原?”
聽到這個人的名字,折繼閔激動臉色就不好看了起來,
張亢讓二人么等多久,一番洗漱之后,他整個人也看上去清爽了不少,穿著一件普通的長衫,呵呵笑道:“本官不在的時候,二位聊什么呢?”
二人同時起身,讓張亢坐了上手。
“大人不在的時候,本官和藍家大郎在,戰爭都打了這么久了,為什么京城還沒有派兵過來?”折繼閔一邊說著,一邊坐了下來。
“此刻,城中兵力如何?”
折繼閔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了。
“折將軍,莫灰心,還有辦法。”
“大人,你有辦法?”折繼閔眼中一亮,趕忙問道。
“咳咳!”張亢臉上一紅,卻笑得別有些意思,抬眼看了下折繼閔身旁的藍弋,“辦法我沒有。”
“那你……”折繼閔激動的身子,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臉頹喪。
“我沒有,不代表,他沒有呀!”
順著張亢的眼神,折繼閔看向了自己身旁的藍弋,在心中想,他真的能有辦法嗎?
折繼閔一抱拳,道:“恕某將愚鈍,還請大人只說了吧。”
張亢瞧折繼閔沉不住氣的樣子,本想用他來詐詐藍弋,現在也只好作罷,便道:“此時李元昊十幾萬軍隊涌向咱們府麟二路,而涇原則在賊寇的西南方向,離這里有多遠?”
折繼閔眉頭一皺,心里想到,若從銀川平原騎馬插過去的話,晝夜兼程也就六七天就到了。
可這是日夜不停,騎馬的速度,就是輕便的騎兵,最少也得十天,半月才能返回到天都山韋州一線,若換成大軍,再帶著武器,糧草,那……
想到這里,折繼閔又問道:“這和我們有什么關系呢?”
張亢又哎呀了一聲,道:“涇原方面,此刻握有數萬精兵在手……”
“哦哦哦哦哦,”折繼閔瞪大了眼睛,幾個字馬上就要脫口而出,被張亢及時摁住,笑呵呵的對藍弋道:“藍家大郎,你說是不是?”
藍弋就知道張亢沒別人想的那么死板,就沖他早年在西北寫的一些文章中便可以看出來,他的一些主張和想法,有些是和自己不謀而合的。
藍弋也回以微笑道:“請二位大人,放心。”
“哎,”張亢忽然伸了一個懶腰,對折繼閔道:“折將軍,既然范公已有了籌謀,咱們就稍安勿躁,我這幾天一直睡樹上,要是沒啥事,你們在聊會,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張亢你也,真是個人才。
一夜無話,二天清早,藍弋就被張亢請來的人喊去議事。
藍弋到書房的時候,折繼閔已經坐了一些時候,他是軍人出身,從小又習武,早就養成了早起的習慣,每日起來之后,還要打上一套拳,活動活動手腳。
二人坐了一會,卻還不見張亢過來,這時門外一陣響動,張亢嘴里叼著一塊饅頭就沖了進來,還一邊解釋,自己起晚了。
“二位,用過早飯了嗎?”
藍弋二人點了點頭,他就著茶水將饅頭好不容易吃完,這才說道:“現在能吃上一口這個,真是不容易啊。”
他忽然收了笑臉,對藍弋道:“藍家大郎,讓你們的人給范公帶話,這里我張亢會幫他頂住。只是……”他又笑的天真,摸著頭道:“可能不會太久,讓范公一定的快。”
張亢已經猜到了,范仲淹布的局了,既然有局,局里就需要籌碼和犧牲,既然他這么被看得起,自然不會辜負,啟用他的人,只是范仲淹想用麟府兩路,將西夏軍隊拖在這里,來消耗西夏軍隊,他在那邊不僅要出兵,恐怕還會有一次規模龐大的行動。
想清楚這些的時候,張亢甚至都在懷疑,自己冷不丁的被認命到這里,其實早就是局中一子了,他其實想的與事實差不多。
當日藍弋離開時,就和范仲淹在謀劃一盤又大又圓的蛋糕,這塊蛋糕的耐心的做,火候,配料,各方面都的十分小心,且不能操之過急。
而且,其中用到的人也至關重要,所以張亢來這里替換掉原來的康德輿,就是最關鍵的一步。
藍弋沒料到,張亢這么上道,還這么配合,原本他以為可能也費些周折,范仲淹給他寫的手書,這個時候還揣在懷里呢。
張亢一笑,讓二人坐下,又道:“我一路過來,看的很清楚,麟府路上太吃緊了,給范公和我們留下的時間不多,藍大郎,不管范公有什么計劃和行動,我都會全力配合,但是只有一點,這全城百信的身家性命,我們要扛在肩上,這是我們幾人的職責。”
折繼閔是二丈的和尚還摸不著頭腦呢,藍弋這邊已經給張亢行禮了。
“什么,什么,意思呀,”折繼閔環顧了二人一圈,還是看不出個始末,哎呀一聲只好說道:“哎,罷了,罷了,既然你二人早有妙極在胸,繼閔我腦子笨,但身體好,二位有什么,盡管差遣就是了。”
張亢拉著二人一同坐下,對藍弋道:“藍大郎,范公真是給張某出了一個好大的難題,這府州不好守啊,首先得將吃喝的問題解決。”
“府州雖然堅固,背山而建,首先缺的就是水,其次是糧食,雖然之前弄回一些補給,但是這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折繼閔在一旁點頭,補充道:“眼下還是秋天,但是西北的天氣變化無常,眼見冬天馬上就要到了,沒柴會凍死,沒糧會餓死,這些都要眼下的困難。”
一邊的狄青道:“目前我們可以組織百姓小范圍的出城挑水、砍材,我帶一隊人馬,在周圍策應保護,二位大人以為如何?”
狄青雖然在保安軍中名聲響亮,但是那個時候的明將太多了,張亢和折繼閔看著這個年輕人,還有些猶豫。
“二位大人,就讓狄青去吧。”
“那就有勞這位小將了,”說完這話張亢臉上的愁云卻未消減。
“大人,在下這里倒還有一個提議,或許可以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藍弋的話打斷了沉思中的張亢。
張亢點了點頭,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在下之前和狄青在府州周邊勘察過,你看這里,”他將二人引導桌前,攤開手中的一張小圖道:“這是我根據周邊的地形,繪制的一幅地圖,在離府州不遠的城東的焦山,我們發現了這個。”
說著他從懷里的一個小布包中取了些東西出來,擱在桌前,折繼閔看著眼前黑乎乎的東西,驚訝道:“這難道是石炭?”
藍弋笑著點了點頭:“折大人猜的不錯,正是石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