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即夢,夢即蝶!”于夢蝶而言如咒語般,正逐漸把她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林夢夢。
到達了公司所在地經貿大廈21層,她被一位秘書小姐帶到了她直屬上司即這間公司營銷部正部長的辦公室。是一個很寬敞明亮的大房間,書卷氣濃了些,可能是因為墻邊那個排滿了各類圖書的落地書架所至,里面似乎還有個套間,但那門是緊緊的關著的。而在外間一個戴眼鏡略顯斯文的年輕男士在一張古樸的紅木辦公桌后面的老板轉椅上端坐。這不是昨天其中一位主考官嗎?她笑著彬彬有禮的說:“你好!我是來報到的!”只見那男士也微微一笑,說:“林夢夢小姐,請坐,我是營銷部的正部長陶軒,昨天已經見過面了,對于林小姐的才華頗是欽佩,尤其是鑒別珠寶真假的能力上,希望今后合作愉快!”夢蝶緩緩的姿勢優雅的坐在了室內一側的沙發上,說:“哪里,我那只是雕蟲小技罷了,怎能與年輕有為的您相比呢?合作就更加不敢談了,我只是您的下屬,工作一切聽您的安排。此外您還是我的前輩,有很多不懂不會的地方,我還需要向您學習請教。”陶軒笑著注視林夢夢講話的樣子,是那么的可愛,那么的動人,聲音又是那樣的甜美。似乎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魔力在吸引著他,讓一向穩重理智的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覺。但馬上他恢復了平靜,笑著對夢蝶說:“不用這么拘謹,今后叫我陶軒就可以了,也不用老是您您的稱呼我,大家今后都是朋友是同事。現在我就讓秘書小姐帶你去你的辦公室,收拾好東西后,在辦公室等我,我把你引見給本部的同事們。”
夢蝶被秘書小姐帶到了同一層的另一間辦公室,比剛剛的那間稍小些,沒有套間,但物件到也齊全,風格上略顯幽靜,那個淡藍色的百葉窗,似乎專門為夢蝶準備,令她想起了家里自己房間的淡藍色窗簾,不禁有些想家,想爸爸媽媽,也想哥哥。盡管哥哥已不在,有時夢蝶身在上海,由于距離的遙遠,卻也會產生想像的錯覺,認為那一刻哥哥正在家做好一桌的飯菜等著夢蝶回去。或者有點像阿Q的“精神勝利法”吧!雖然此刻她是林夢夢,但并不影響林夢蝶的記憶。其實有時二者本來又是一體。很迅速的整理了一下,這個即將屬于自己的私人空間,夢蝶坐下來等待陶軒的到來。
陶軒很快便來到了夢蝶的辦公室,問她是否滿意這樣的辦公場所。夢蝶連連點頭,對公司對自己的厚愛表示謝意。之后他將她帶到了一個開放式的辦公場所,每個人的空間都是用藍色的隔板隔開的那種。當陶軒把這位靚麗的新副部長介紹給這些手下時,全場驚呆,當然是各懷心思的驚呆。他們掌聲里攙雜了部分男士的傾慕、部分女士的嫉妒、還有部分人的冷漠與無所謂、更有一部分人的不服氣。但從表面上看,是很歡迎這位林夢夢小姐的。她也很熱情的一一和大家打過了招呼。似乎又爭取到了一部分人的好感。如果是本來的夢蝶才不會這么做,因為她或者說不敢或者說不屑,可她成了林夢夢就要這樣做,卻又覺得沒什么大不了。
等到陶軒和林夢夢都回各自的辦公室去了。這個他們下屬的世界,炸了鍋。有幾個好事兒的女職員開始了她們的七嘴八舌,“這怎么能讓人服氣啊!憑什么讓那個狐貍精當我們的副部長啊?我們在這個公司賣了這么多年的命。她剛來就讓她當!”“我看就是靠那張漂亮的臉蛋兒!面試時把我們的皇太子部長給迷住了吧!”“可別這么說,聽說她還是有點兒本事的,好像還是個海歸的留學生哩!”“什么‘海歸’,我看是‘海龜’還差不多!”她們邊說邊笑,就在此時另一個女職員楊香走了過來,她很能干,素來是領導的心腹之人,她們也想讓她對那位新副部長發表點兒看法,可她默不作聲,只甩出了一句:“省省吧!小心丟了這么多年的飯碗。人家能當部長,是人家有本事。”另一個女職員不服氣了。說:“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溜溜吧!就看能不能過了試用期了!”正當此時,公司高層管理巡視人員來了,說罷,這些聚堆兒的女職員作鳥獸散,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落荒而逃,歸了位置。來巡視的正是那天面試主考官中年婦女,是公司人力資源部的部長,名字叫做許巖瑗,大家背后都叫她“巖石婆婆”,在公司內是個厲害的角色。
“剛剛在做什么?如果還像剛剛那樣不守規矩,小心這個月的獎金!”看來剛剛的場景還是沒有逃過她的火眼金睛啊!不過還好她也只是甩下這樣的一句話便揚長而去了。但這間大的辦公室里再沒有那么喧囂了,只剩下了切切私語,和聯系業務的電話聲。她這一震,還滿有效果的嘛!
再說回到辦公室的夢蝶,開始整理自己一點兒都不懂的珠寶推銷推廣文案策劃,以及部署給下屬的一些工作。但是沒有關系,此刻她是林夢夢,似乎對這些又十分精通,有種說不出的東西,正在溶入她的血液,她的大腦,她的思維中,使她變得很靈光,那可能就是智慧吧!此外她對這家公司的背景情況還不甚了解,只知道其名字叫做T&T世紀珠寶行。于是她開啟了公司為她配備的那臺全新小巧型手提電腦。在互聯網上鍵入這家公司的名稱,搜索查詢。可相關的鏈接并不多,大都只是簡單的介紹。就連本公司自己的網站中,也大部分是其設計生產的珠寶產品的介紹,而對于其發展史絲毫沒有提及。但從這些為數不多的資料中可以知道這家公司似乎很有實力,且掛靠在了國際上某一知明品牌的旗下,算是一家跨過公司了,在國際上也享有一定的盛譽。奇怪的是宣傳為什么這么少呢?令人費解。
正當疑問在她腦海中翻騰之時,咚、咚、咚響起了敲門聲。夢蝶說:“請進!”應聲而入的是一個身材高挑但面容并不漂亮的女職員,正是剛剛的楊香,只見她抱著厚厚的一疊文件,來到了夢蝶的辦公桌前,說:“林部長,這些是陶部長讓我送過來的,說對你今后開展工作可能會有所幫助!”夢蝶很有禮貌的回應到:“你是楊香吧?謝謝你,把東西放到桌上吧!抱著怪累的。這些讓秘書小姐送過來就可以了,怎么還親自跑一趟呢?你的崗位應該也很忙的吧?”夢蝶真佩服自己現在的記憶力,竟然連一個不太起眼兒的只見過一次面的小職員的名字和人記得一清二處,照從前早混淆了人和姓名。楊香將那疊東西放到了夢蝶的辦公桌上,說:“沒什么,作為您的部下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說話間眼睛瞟了瞟那辦公室開著的門,頓了頓,遲疑的眼神對夢蝶說:“林部長,有些事不知當講不當講?”夢蝶說:“沒關系,但講無妨!”并用手示意,楊香將辦公室的門關上。楊香便將剛剛的那些人對林夢夢的非議一字不漏的重復了一遍。夢蝶在心中暗忖,來說是非者,必是是非人。不過到可以利用這一點,讓她成為自己的心腹,來了解下屬的動態以及這家公司的整體情況。對于那些給予自己非議的人,一定讓他們好看,一種莫名的報復沖動自她的心底油然而升。夢蝶對自己的這種想法唏噓不已,她又左右不了林夢夢的心理了。若是個真正的林夢蝶坐在這里,一定不會想的這么復雜,且對于流言飛語也只有莞爾一笑的回應罷了。可此刻,她不是,只能無奈的成為心靈的傀儡。笑著回應了楊香:“謝謝楊小姐的關心,她們說我什么并不重要,但也許是該整頓一下工作的風氣了,上班期間在公共辦公場所內七嘴八舌聚成一堆兒議論紛紛,不但會降低工作效率,還會影響本部門給上層的印象。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你先去忙吧!”楊香得意的走出門去。
夢蝶翻了翻那疊文件,也無非是些推銷珠寶的文案,沒有什么特別的。她那樣漫不經心的翻著,突然一張很舊的相片從其中一份文案中掉落在了辦公桌上,夢蝶翻開一看,那相片上分明就是自己所佩帶的玉蝴蝶,但仔細看又不是,總覺得比自己所佩帶的要少了些許什么。再看看那份文案,大約已是十幾年前的設計了,文案的扉頁上還有一行小字,“莊生曉夢迷蝴蝶”是唐代詩人李商隱的《錦瑟》中的詞句,大約設計者的靈感來自于此吧。可為何表面上看,這玉蝴蝶的樣式和自己的無甚差別呢?莫非這家公司和自己這只玉蝴蝶有什么牽連?要不怎么林夢夢偏要到這家公司來面試?又是一串的問題,林夢夢并不是無時無刻存在的,尤其在夢蝶疑問玉蝴蝶來歷的時候,她是不存在的,因為她對某些事情似乎也不甚清楚,或者是清楚也不想讓夢蝶的思維清醒的認識到。夢蝶無奈只好作罷,繼續工作。畢竟已經來上班了嘛!就要好好干,雖然大部分還是依靠林夢夢的指揮與智慧。
臨近下午下班的時刻,忙碌了一天的夢蝶給楊香打了個電話。問她是否有時間,說是今天很感謝她,請她喝咖啡。地點約在金茂大廈88層的咖啡廳。楊香自是樂不得的。實際上夢蝶是想借此,不,應該說是夢夢想借此收買一下人心,了解一下公司的情況。二人撿了個靠窗的位置。夢蝶叫了杯不加糖的藍山,楊香則叫了一杯卡布基諾,一邊欣賞浦東的夜景,一邊聊天。夢蝶還讓楊香如果還想吃什么盡管點,自己為了保持身材是不吃晚餐的。從楊香的口中夢蝶得知了,此公司是其現任的董事長陶明遠先生于20年前所創建的,而本公司現任的營銷部部長陶軒便是其獨生子,而那個人力資源部部長“巖石婆婆”是陶明遠的表妹。至于公司創建初期的資金問題好像另有隱情,似乎是陶明遠的親哥哥在背后給予的投資扶持,可二十年來誰也沒見到過那個神秘人物。而董事長本人也是深入簡出,為人行事十分低調,所以網上的鏈接才那么的少。此外楊香還告知夢夢,她現在副部長的位置是陶軒前妻的,她與陶軒分手后辭了這份工作去了美國,他們好像還有一個女兒,應該是在上海,前兩天還有個人帶她到他們公司來玩兒來著。楊香說也許夢夢不會相信,他們的部長是成過家的人,那是因為他長得太年輕的緣故。三十幾歲的人看起來就和二十出頭沒什么兩樣。聽了這些公司內流傳的八卦,夢蝶對這家公司的興趣似乎更濃厚了些。
結束了兩個女人間的約會,夢蝶依舊是搭地鐵回到了學校。似乎在這個校園中,她的意識里才是徹底的林夢蝶了,感覺到一絲輕松的同時,不禁又想起了那個溫暖的笑容,想起了令她魂牽夢繞的陶楓。如果現在能夠見到他就好了,他應該會主動上來打招呼吧!可昨日正大廣場那一幕又浮現于她的眼前,卻有種揪心的感覺。既然這么難過就還是不要想了吧!林夢夢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意識里,或者也根本就是自己的想法也說不清楚。不禁想起了哥哥小時候經常給自己講得那個故事,也是父親說過和自己還有哥哥名字有關系的故事《莊周夢蝶》,戰國時候有個叫莊周的思想家,有一天做夢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只美麗活潑可愛的蝴蝶,愜意自然隨心所欲,醒來后卻不知是自己做夢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幻化成了自己。雖然現在夢蝶還是無法理解這么高深的哲學故事,但她有了林夢夢的思維后,似乎對此卻有了什么感悟,產生了與莊周類似的困惑。可是她畢竟還是生存在這個現代社會繁華都市中的普通一員而非哲人,盡管玉蝴蝶的力量已使她變為了今非昔比的美女加才女,那種物我同化的境界她卻依舊無法理解。
回到寢室,輕而易舉的摘下了玉蝴蝶。她又對著哥哥的相片開始發呆,希望能夠夢到他。可卻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