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墜于無聲
白落雨在發現葉冬梨之后,他便想用力向葉冬梨那邊靠去。
可是阻礙地力量實在太大,他只覺得自己的面前是一圈又一圈的海浪,正把自己往回推。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做點什么.....快.....
白落雨心中異常的焦急,可是這世間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因為你的情緒而有所轉移。
這是一個客觀的世界,縱然這個世界充斥著各式各樣的不可名狀,和變幻莫測之物。
但是要找出一種能在此時此刻讓白落雨救下來的葉冬梨的辦法,也是找不出的。
除非再有一種,能像莫名的奇妙之神一樣,這種可以機械降神,甚至于直接開外掛的神靈。
沒有,這種神靈白落雨在中后期的創作中,他是完全摒棄的。
因為一旦這種神靈得以出現,整本書的邏輯線和劇情線都將遭受重創。
這是每個創作者都難以接受的事情。
但現在的白落雨,卻多么期望當初的自己沒有那么多創作者的包袱。
多弄點那種腦中出現系統,老爺爺偶然附身,天上降下一道雷霆,主角獲得絕世傳承的戲碼不好嗎?
可是曾經終究只是曾經,時間是一道不會回歸的光,它灑向宇宙四方,卻從不回頭。
白落雨懷著復雜的想法,繼續上升,他莽撞的決定不僅沒能讓他救到葉冬梨,反而讓他自己身處險境。
他開始靠近太陽,開始飛往所有被綁在天空的人的上方。
熾熱的溫度開始臨近白落雨的身,他感到頭頂的燥熱,讓他汗水直冒。
此時他的眼前,是一根根的繩子,除此之外,還有白霧與藍色的天。
他不知道綠色青草棒棒糖的功效還能持續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在跟死神面對面了。
無論是升上高空,還是落回大地,他的死亡,都是可以預見的。
這種死亡的來臨,不是瞬間的,是一種漫長的,無可挽回的趨勢。
是患了絕癥無處就醫的那種感覺。
你知道你會死,你知道你不久后就會死,在某時,某刻。
可是你卻無法阻止,你只能在這無妄的天空上繼續飄蕩,離大地越來越遠。
越是如此,白落雨卻愈發的覺得平靜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不足三天。
他就要迎來他的死亡了,沒有所謂的主角光環降臨,也沒有哪位神靈來降臨世界救他。
這是無人的高空,這是白霧之上的穹頂,白落雨繼續飛向......太陽!!
在白落雨近乎于絕望,放棄希望之時,他沒有注意到,在他的腳下,在天空的幕布間,在濃濃的白霧中。
一根黑色的藤蔓,正在迅速的上升,這藤蔓升起的速度很快,比白落雨的速度要快上數倍不止。
這跟不知道從哪里竄出來的藤蔓,很快便追上了白落雨上升的高度,并且它還在繼續的.....加速。
這藤蔓看見白落雨就好像看見血液的鯊魚一般,迅猛的就沖了上去,
而于此同時,白落雨也心生感應,這是月影血脈帶來的作用,沒想到竟然在這種時候起效了。
可是起效也沒用啊,他現在完全動不了,這沖上來的黑色藤蔓想干嘛,他也完全阻止不了。
無力阻止的白落雨,眼看著這黑色藤蔓迅速的沖到他的腳下,卻沒有繼續向前。
而是勢頭一轉,轉出一個圓圈,把白落雨的腳踝綁住。
白落雨剛開始還有些疑惑這黑色的藤蔓究竟是想干嘛,可是馬上他就不疑惑了。
因為這黑色藤蔓正在把他往下拉......
這是.....這是在救我?
白落雨這樣想著,莫非真是自己吉人自有天相,開了主角光環!?
可是在看了一眼這黑色藤蔓之后,白落雨就不那樣想了。
這黑色的藤蔓,很明顯和剛才大地上的那些藤蔓,還有他在隔壁看見的那些藤蔓一模一樣。
這表示.....
這藤蔓之所以會來拉扯他,或許并不是來救他。
而是他還有剩余的價值......沒有被利用完。
就像砧板上的魚一般,高明的廚師不會放棄他任何一個部分的價值。
可是....雖然是這樣.....
白落雨的內心卻是欣喜的。
他剛才已經體會到了最深的絕望了,那無法抗拒的死亡,在這無遮無掩的天空當中與他共存。
在經歷了剛才的一切之后,他的神思開始變得清明,人也冷靜了下來。
縱然這藤蔓要將他拉進那無底的深坑之底,他也覺得無所謂了。
畢竟,一切都不會比剛才更壞!!
并且.....并且....
白落雨腦中靈光一閃。
這是一個機會!!
在繩子套上他腳踝的時候,上浮的趨勢減弱,綠色青草棒棒糖的作用開始不可避免地減弱了。
白落雨重新獲得了自己身體的掌控能力。
這讓他異常的欣喜。
他發現自己還能在這天空之上活動。
他還能借著綠色青草棒棒糖和黑色藤蔓效果抵消的空隙,慢慢的向葉冬梨的方向靠近.....
只需要調整....再調整一點......方向!!
白落雨開始為調整方向做努力,他的一只腳被綁著,他的另一只腳還能移動,包括他的手和身軀。
他像是在太空中漫步的宇航員,費力的拉扯著藤蔓,費力的伸出腳,向前邁步。
葉冬梨之前站的位置離他并不遠。
可是隨著綠色青草棒棒糖不規律的向上軌跡,他們之間又遠離了一段距離。
可是還好這段距離,看起來并不是那么難以....跨越。
在綠色青草棒棒糖和黑色藤蔓的相互作用下,他的下墜速度很慢,這讓他有足夠的時間來調整。
或者說....去抓住....葉冬梨頭頂的那根....繩子。
直接去碰到葉冬梨,白落雨是不抱什么期望了,那樣成功率太低,那需要他找到極其精準的落點。
但是去觸碰繩子,以此來給葉冬梨創造逃跑的機會,這還是能做到的。
畢竟繩子這么長,他還是有機會能在下落的某個節點抓住的。
雖然說起來這工作不算困難,只要盡力靠近繩子就行了。
可是實際操作起來,卻并不是那么回事,因為白落雨每想要移動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氣力。
他就像一只倔強的螞蟻在背著一塊沉重的小石子,無力的在往前爬行。
這浩瀚的藍天.....就是他背負的枷鎖。
可是他還是那樣倔強的,一邊下落,一邊靠近著。
十米.....五米......三米.....
距離越來越近,白落雨的眼睛都在發亮,他伸出一只手,綁住葉冬梨的那根繩子.....
咫尺之遙。
再近,再近一點.....
白落雨眼巴巴的望著繩子越靠越近。
可是拉扯著他的黑色藤蔓,此時卻開始把他往外拉,白落雨舔了舔口中的綠色青草棒棒糖。
發現這棒棒糖的力量正在減弱,它開始漸漸無力,無法再阻止黑色藤蔓的......拉扯。
不行....不行....
用力啊!快啊....
白落雨自然不肯在此時放棄,他的臉都漲紅了,汗水更是流淌不止,他緊咬著牙齒,想要更近一步。
他伸手拉住一旁的一根繩子,然后借力了一下,再伸手,他成功拉住了屬于葉冬梨的那根繩子。
費勁心力,白落雨終于來到了葉冬梨的頭頂,緊緊的握住了掌握葉冬梨命運的韁繩。
可是白落雨此時卻并沒有半分成功的喜悅,他的心頭開始泛起苦澀之意。
這該死的命運,從未在任何時候,想過要放他一馬。
這些從天空之上延伸而下的韁繩.....就像凝固的石雕一般。
白落雨根本完全拉扯不動,無論是他用來借力的那一根,還是勒住葉冬梨的這一根。
眼瞅著綠色青草棒棒糖的時效馬上就要到了,腳踝處還有想把他拉入深淵的黑色藤蔓。
白落雨真是又急又惱,他無能狂怒一般的拉了一下繩子,發現實在拉扯不動。
他便一發狠,用力的抱緊了韁繩,然后吐掉了口中的綠色青草棒棒糖。
棒棒糖從高空墜落,迅速的消失在白落雨的眼前。
而與此同時,強大的引力開始發揮作用,白落雨開始不可避免的被黑色藤蔓拉扯著下墜。
他從那根并不粗壯的繩子上方,一路向下滑。
繩子卻紋絲不動,他整個人卻像被撕扯開來一樣,感覺下一刻就要被身手分離。
黑色藤蔓的巨大力量完整的傳遞來,白落雨微薄的力量在它面前,如同滄海浮萍一般,弱小而無助。
可是白落雨還在堅持著,他的手手臂開始不自主的脫離,隨后是手掌....手指。
“啊!!”
白落雨嘶吼著,用盡自己的最后一絲氣力。
可是他是個人類,終究只是一個人類,在這詭異莫測的邪靈力量之下.....他不堪一擊。
終于,他的手從繩子上脫離,他的手臂內側出現了大量的撕扯傷痕,血流不止。
鮮血刺激著白落雨的神經,他是一個非常怕痛的人,可是這一刻,在痛苦之外,他更關心另外的東西。
他從天空上墜落,像一只無翼的鳥兒墜落大地。
他往上望去,他好像看見繩子略微的顫動了一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但他寧愿相信這個錯覺.....
雖然這代表不了什么,但也能讓他聊以安慰了。
白落雨從天空直墜大地,猛烈的氣壓變化讓他的頭開始眩暈,再加上手臂上還在不斷的流血。
痛苦交織著,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意志力再支撐他翻身去看他將要墜落于何地。
他只能仍由著墜落,墜落到不知何處。
反正都是個死,都沒差的.....
在最后一個,他反而豁達了開來。
在他離去的那片天空上,在白落雨沒能再看一眼的世界里。
白落雨恍惚之間看見的那根韁繩,再次晃動起來,并且這次的晃動.....
更加的劇烈,并且沒有休止,就好像海上的浪花,一波接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