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大佬學琴,與眾不同。
艷陽高照,秋老虎來的猛烈,正午燥熱依舊。
較好的是,每個教室內,老師講桌邊都擺著冰鑒,支起窗,微風吹拂帶來絲絲涼意,前排的人勉強可以忍受,后排就有些難熬了。
然而,西壹班最后一排,有些不同。
君卿歌也覺得熱,卻又距離冰鑒太遠了。
于是,她心神微動,牽引著風,籠罩后排。
此時,班內后排吹拂著的就不是微風了,而是能把人吹得衣衫亂飄的強風。
眾人:“……”
“總覺得這風很怪異的很,外面無風燥熱,班里卻涼嗖嗖的……”
“我也覺得怪異,這風吧,好像是往后排吹的……”
“難不成是天道降罰,要用風卷死那個紈绔?”
幾人目光轉過去看著說話的那人,皆是一臉的認同。
君卿歌懶洋洋的暼過去,那幾人頭一縮,就不敢說了。
–
咚——
雄渾的鐘聲響起。
三三兩兩學子結伴而行,前往琴室。
下午是京都第一琴師——秦樂的課。
每班都是20人,琴室內除了秦師自帶的琴外,還有20多把琴,供學子練習使用。
秦樂是個比較細膩較真的性子,看起來溫溫柔柔,其實是很固執的完美主義,強迫癥患者,學子必須按她的步驟規劃教學,否則……就會知道什么叫做殘忍。
聽聞有學子,仗著家里地位高,不聽她的,秦樂笑著說,罰彈琴三個時辰。
且還召來了武師看著,那學子被暴力鎮壓,不得不聽,彈到整雙手都是血泡了,還在彈,最后血泡都被弦磨破了,一雙養尊處優的手,血淋淋的滿是口子。
結尾那學子家的母親自來求了情,這才放了回去。
不過最終,那學子被嚇破了膽子,打死都不來了。
在皇家學院上學確實有派面,但是小命都要玩兒玩兒了,還要什么面子。
–
琴房內座無虛席。
秦樂身著青綢云裳,漫步而來,身后有小廝為她提著琴。
此琴乃是絕品——寒月。
古琴造型優美,琴身流暢,琴漆有斷紋,是古琴年代久遠的標志。由于長期演奏的振動和木質、漆底的不同,形成了斷紋,此琴上有著梅花并冰裂狀的斷紋,有斷紋的琴,琴音透澈、外表美觀,價值連城。
小廝將寒月輕放在教習專用的琴桌上,鋪好軟塌,便行了一禮,退下了。
秦樂坐下,眉宇溫柔帶笑,眸光深處卻帶著疏離,這感覺像月宮里的仙人,雖容貌出塵,卻沒有人間的煙火氣。
“坐。”
秦樂坐下,腰背挺直,透著不屈的傲骨,素手輕抬,嗓音透澈,如寒潭敲擊石頭發出的脆響,清冽微涼。
“古琴有七根弦,分別代表了金、木、水、火、土、文、武。古琴又稱瑤琴、玉琴、七弦琴,音域寬廣,音色深沉,余音悠遠。”
“……”
坐下學子都在認真聽,君卿歌也來了興趣。
因為在末世她最常釋放壓力的方式,除了吃,就是躺在基地頂,仰望煙霧覆蓋的星辰,千瘡百孔的大地,飲著酒,哼著曲兒。
“好了,現在可以根據我方才所教授的七弦曲,自行練習。”
秦樂起身,緩緩撫平衣衫,直到一絲不茍,沒有一絲褶皺,才抬眸,一雙清冷無物的眼睛,平視著前方,似乎在看著什么,卻又似乎什么也不放在眼里。
直到,她的目光暼向最后一排,便定格在了那里,眸光一點點的下沉。
順著視線看去,那是君卿歌的位置。
秦樂眸光暗沉,移步過去,“三皇女殿下,為何沒按我所教的來練習。“
學琴的人,居然手都不碰琴,這是顯擺自己內力強悍?
雖然秦樂也有所耳聞,三皇女秋獵比武賽,奪得魁首,大放異彩。
但在秦樂心里,三皇女依然是個劣性深種的紈绔。
君卿歌抬眸,面無表情,鳳眸卻無辜極了,“這樣不可以?“
這紈绔居然敢頂撞秦師?
這個時代,都是老師說什么,學子便聽著,試圖辯解的就是頂撞師長,不尊師重道。
眾人噤聲,連呼吸都放淺了,生怕殃及池魚。
她們可是知道這看似溫和的秦師是有多固執心狠的。
“彈琴,奏樂。“秦樂看著君卿歌,一字一句道,“練習怎可投機取巧?“
君卿歌面無表情,“投機取巧?“
“三皇女殿下為何用內力彈琴?“秦樂皺眉,“琴人合一,須得用心練習。“
君卿歌:“……”。這搞什么針對,老子重傷在身,不也老老實實彈曲兒呢么。
這還不夠用心?
秦樂居高臨下,盯著她。
她若不是三皇女殿下,秦樂恐怕也不會多說這些個廢話,直接罰了便是。
但這人是個受寵的紈绔皇二代,她可不想染上麻煩。
君卿歌收回手,于是大佬認真解釋,“不是內力。“
這是異能。
秦樂隱在長袖下的手,握緊了,她想表達的是內力不內力的嗎?是學琴用手演奏,要用心去練習!
秦樂繃緊了臉,神色冷然,盡量控制住情緒,“三皇女殿下還是不要太過了。“
君卿歌蹙眉,這人好死板,像塊長得還行的臭石頭。
君卿歌用慣了異能,導致控制起力量沒有控制異能那么得心應手。
更何況現在雙臂的傷還沒好,力量控制更不精準了,若是要彈這么精細的東西,萬一勾斷了怎么辦?
于是,某君忍下不耐,試探的伸出修長的手,輕輕撫上琴。
小心翼翼的勾弦,想應付一下。
沒想到。
嘣–
君卿歌眉頭猛地一跳,下意識抿了下唇,這……弦斷了。
秦樂也是眉頭緊皺,一雙幽深的眸子里藏著怒火,面上仿佛染了寒霜,周身冷氣仿若化為實質,連教室里都冷了幾分。
這三皇女是故意找茬的?
距離秦師近的幾個學子,被凍的,打了個哆嗦,脖子一縮,下意識搓了搓胳膊,怎么突然有點冷…
秦樂盯著君卿歌,不語,都能空手用“內力“奏琴了,為何偏偏一上手,輕輕一勾,琴弦就斷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三皇女殿下你……“秦樂聲音冷下來了。
君卿歌淡定收回手,抬眸看她,一臉認真,“我賠。“
大佬也很難過,總這樣會敗空王府的吧?
那就沒錢吃吃喝喝了。
唉。
秦樂臉一黑,她是要她賠嗎?整個皇家學院都是她家的,賠個屁啊!
君卿歌瞅著秦樂心情似乎更差了,解釋道,“古人有云,因材施教。“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適合這樣的練習,給我換一種方式整整吧。
大佬不會承認是她不行的。
秦樂深吸一口氣,“按我所教……“
君卿歌手指微動,又一次嘗試。
嘣——
弦又斷了。
君卿歌再一次用實力證明她不適合親手玩這個。
看到這琴弦又斷了,秦樂臉色明顯陰沉了下來,“三皇女殿下,若是不想學。“她語氣生硬,“便離開。“
君卿歌面無表情,她也想離開,但不是想想就可以。
想都不能想,想就吐血。
君卿歌不多言,以風隨心動,牽引著琴身僅剩下的五根弦。
琴聲起,悠揚婉轉,如高山流水,悠然閑適,忽而琴聲低沉,如戰場廝殺,生死一線,奮力拼搏,最終琴音歸于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秦樂聞聲愣神,這曲……是她從未聽過的,這其中的意境,抑揚頓挫,曲中情感……遠超過她。
她曾經的老師說過,她琴技無雙,卻唯獨奏不出一份真情。
因為她骨子里是涼薄的。
可今日,這一曲是她從未感受過得,前奏歡快令人全身放松,身心愉悅,像是身處在安居樂業的桃花源里,又像是看到了希望,后段高潮迭起,讓人仿佛深處在危機四伏的戰場,面對千瘡百孔的大地,滿目間血流成河……
希望破碎了,那種絕望無奈……最后化為了一潭死水。
君卿歌收回異能,抬眸淡然的看著她,這下應該不會被趕了吧?
學以致用了,這就是大佬的實力!
用絕對實力打破常規要求,應該不算違規吧。
留下來,死不了就行。
秦樂神色難堪,意味不明,如同月宮仙子般的面容,此刻像是一張被撕裂了的面具,露了怯。
“你……”秦樂回神,欲言又止,最后卻緊繃著臉,轉身離開了,只留給眾人一個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下課。”
秦樂心亂了。
三皇女此曲驚為天人,她有些憋悶,卻又無法言語。
她最引以為傲的地方,被“紈绔學子”輕飄飄超越了,一時間尷尬,自慚形愧,惱羞成怒……各種情緒在翻滾著,但更多的是服氣……
技不如人,她甘拜下風,只是有些拉不下面子。
她往日里恃才傲物,覺得在琴這一門上,沒有遇見過對手。
此時卻備受打擊。
音樂也是一門語言,可以彼此溝通境界。
音樂也是一門戰場,聞音律便可知高低。
多少年了,她多想超越過去的自己,打破桎梏。
這會是她的機遇嗎?
她心神恍惚,需要靜一靜。
腦海里回響的全是剛才所聽的曲調,她得記下來,得寫下來……得親手奏上一遍……
琴房內,眾“看客”嘩然。
同樣是剛學,這紈绔怎么這么秀兒?
君梵婼悄咪咪的看了眼自家三皇姐,心道,“不愧是三皇姐,吃的多,學得快。”
以后自己也要多吃些了!
楊長安一介武夫,不愛附庸風雅,此時卻星星眼的看著君卿歌,原來內力是這么耍的!
果然三皇女實力超群,就在于無時無刻的練習啊!
她也要努力了!
不能輸給自己弟弟的妻主!
忽而她想到秋獵比武賽,君卿歌的戰斗力。
還是盡量不輸給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