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管理者。您被賦予了隨時離開和進入的權限,只要您愿意。”自稱為衛士長奧斯的滄桑聲音回答道。
克希爾站在原地停頓了兩三秒,隨后發現什么也沒發生,無奈地攤了攤手,向衛士長奧斯說道:
“那我現在就要離開,回到正常的世界里。”
“是的,管理者,您隨時都可以離開。”衛士長奧斯再一次用同樣的語氣回答。
克希爾耐著性子又等了十幾秒,無聊地將左手握著的火把晃來晃去,但依舊什么都沒發生。
“喂,你不送我離開嗎?”克希爾不耐煩地問道。
“您不能自己離開嗎?”
衛士長奧斯反問克希爾道。這句反問聽不出多大的敵意,像是一句真誠的問候。
只是顯得很蠢。
“你是個……嗯,的確,我沒辦法離開,我被困在這里了。”
克希爾第一反應就想罵人,但話說了一半還是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畢竟,跟這些頭腦不正常的東西發火也無濟于事。
“請原諒,管理者。虔誠系統已經有許久沒有更新維護過了,我的意識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清醒。如果您不能離開這里的話,我能幫您。”
“但是,我得先找到我的身體。”
察覺出克希爾語氣中的急躁,衛士長奧斯也不再拐彎抹角。
但這又牽扯到了一個新問題。
“什么叫‘找到你的身體’?”
克希爾皺著眉望向洞穴深處的黑暗,他感覺自己又要被迫做一些臟活累活了。
“如您所見。我是通過這個兜鍪與您交流的。從那時開始,這個兜鍪就成為了我的頭顱,但它只是個啟動系統,我需要找到其他部件才能釋放我的力量。”
聽到這話,克希爾用手指輕輕撫過兜鍪,上面刻著的不明符紋似有某種活力,觸到它時能感到流水般的動感。
當克希爾觸摸到這些符紋時,之前自己的急躁和不安一掃而空,從內心深處騰起了一種莫名的自信。
他了解了這面兜鍪,就好像兜鍪了解他一樣。
“‘那時’是什么時候?”
“他將我的意識困束于兜鍪之中時。”
“你曾經也是個人類?”
“是的。”
克希爾不再多說,目光透過兜鍪的一字形觀察口射向不遠處的黑暗。
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一些半透明的符紋,這些符紋正在不斷轉化形體,變成能被他閱讀的文字。
虔誠系統——隸屬于他所建造的六大系統之一。主要負責看守他遺棄的人或物,因其中個體離不開人類意識,被設定為最適合人類操作。
其余五個系統分別是:忠誠系統、幽邃系統、織造系統、護佑系統、開拓系統。
忠誠系統,與虔誠系統類似,不過他們還負擔了軍隊的身份,戰斗力高于虔誠系統中的人類意識金屬軀殼的個體。但戰斗的對象未知。
幽邃系統,他們是他的傳教士,也是他親手創造的生命體。來自幽邃系統的個體挑選他的知識與技能,偽裝成正常人生活,在“不經意間”發現新知識并教授給正常人類。
織造系統,他們是他的工程師,其中個體大多行動緩慢,智力低下,但在建造或鑄造方面有特殊的天賦,其中個體負責維護更新其他五個系統,他們也會建造神跡。
護佑系統:他們是他的親衛,也是現今仍在持續工作的系統。其余五個系統或多或少都有離線的反饋,但只有護佑系統仍完美的工作中,其原因則不得而知。
開拓系統:他們是他的偵查者,擁有最精良的裝備,負責穿梭各個空間,收集科技與信息交予他使用。就像曾經他自己做的那樣。開拓系統是反饋最糟糕的系統,至今幾乎全部離線。
密密麻麻的文字讓克希爾看得眼花繚亂,其中大多符紋還未轉化,展現的是暗色。
等到克希爾將其中能得到的信息全部閱讀之后,視野中的符紋與文字也漸漸淡化,直到看不見。
“虔誠系統,啟動。”
克希爾說道,一切就像按電腦主機上的開機按鈕一樣熟悉。從之前他戴上黃銅兜鍪時他就感覺到了,那種合適到令人愜意的感覺。
畢竟,虔誠系統的操作方式就是他仿照未來的人類科技而創造的。
一陣讓人感到輕松的音樂傳入克希爾的意識里,它不像是從某處播放,更像是本就隱藏在克希爾腦海中,此時被喚醒了。
“歡迎回來,管理者。”剛剛的粗糙機械聲回復道。
克希爾眼前閃過一道藍光,一個陌生的頁面展現出來,上面似有許多細小緊促的文字,還有一些紅色或綠色的光點。
還沒等克希爾定睛看清楚那上面的信息,一個大紅叉突兀地出現,占據了他大部分的視野。大紅叉閃爍數下,猛然消失,眼前的陌生頁面也隨著紅叉一起消逝,不知所蹤。
“這什么玩意兒……”克希爾小聲地罵了一句。
“管理者,在找到我的身軀之前,虔誠系統是無法主動開機的。”衛士長奧斯對他提醒道。
衛士長奧斯的聲音倒是從兜鍪內部某處傳來的。
“對,我知道……”
克希爾想起奧斯的話:“找到我的身體”。
那個紅叉是系統報錯了?
克希爾撇了撇嘴,似乎在曾經,在來到這里之前,自己經常會遇上這種系統報錯的麻煩。
但那時的場景是什么樣的?他已不能回憶起來了。
“那,除了這個頭盔之外,你身體的其他部件在哪?”
回憶越來越模糊,這讓克希爾干脆不去想那些讓頭發漲的事,皺眉向衛士長奧斯問道。
“竊國者在某時來到這里,這個監牢的所有衛士都不能抵抗竊國者的力量。包括我,我像其他個體一樣被竊國者的力量斬首,撕碎。”
“但我們是不會死亡的。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囚犯從監牢中涌出,有一些隨竊國者離開,有一些不知去向。也許它們還在這里。”
“而我的甲胄,分離許久,我已經看不見它們了。”
奧斯平淡地說道。語氣中絲毫不夾雜任何情緒。
畢竟,當人的意識脫離了肉體,永久的寄存在他物之中,失去了肉體感受的孤立意識,也沒必要繼續保留情感了。
漫長的歲月里,奧斯盡忠職守,他的同伴有時會因故障或意識的崩潰而忘記自己的職責,他嘗試過修理,那些修不好的個體被奧斯完整地存放在一個沒有門的監牢里。
只有因故障或人類意識的崩潰敗壞而瘋狂,攻擊阻撓其他個體的衛士會被奧斯銷毀,然后丟棄。
監牢是永恒的,他建造監牢時用了一種十分巧妙的手段保持這種永恒——輪回。
看似永久破敗的監牢,其實不斷地經歷著新舊的交替。如扭紋形銜尾蛇般的形狀,交叉處才能看見真實。
克希爾凝著眉聽奧斯講了一大段話,直到最后才回答了克希爾的問題——不知道。這讓克希爾感到哭笑不得,自己認真地聽了那么一段,結果白費勁。
克希爾抬起頭扭了扭因保持一個姿勢而酸痛的脖子,正要說話。卻聽兜鍪內衛士長奧斯向他說道。
“那些綠色黏液……那是,吞食者。”
像是為了應和奧斯的判斷,克希爾面前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陣沉悶壓抑的吞咽聲。

冬逆夏順
感謝Memory_MoGu、老方法偶感送出的推薦票,您的支持就是對我這個新人最大的鼓勵!之前因為合同回寄的事就暫停了一段時間,到最后才在樓下信箱里找到那份郵件——他沒給放快遞柜里。然后自己又怠惰了幾天,今兒才回來更文……感謝諸位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