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燁兒嘛……
福臨心里多少有了一些考量。
福臨看了看董鄂裳綰,董鄂裳綰的臉色微微泛白,平時殷紅的嘴唇如今也干涸的起殼,額頭有著剛剛跟他爭論了一會兒留下來的薄薄的汗珠,她一副自己不答應就不再理會他的架勢,微微嘆了口氣,福臨白皙的臉也是皺的不成樣子。
不僅是因為董鄂裳綰的態度,更是因著她的身子,她本就是極瘦,現在又遭受這樣大的痛苦,平時的端莊的她倒是現在給他使上小性子了。
福臨給背過身的董鄂裳綰掖了掖被子,來到了玄燁的房中。
“兒臣給父皇請安?!?p> 福臨看著小小的他跪在地上,表情懨懨的樣子。
福臨:“可是不開心?”
“兒臣沒有?!?p> 福臨點了點頭,看著他說:“你綰娘娘提議將你送回永壽宮交由靜妃,朕想著你應是不愿……”
玄燁聽到此話,睜大眼睛看著福臨像是不敢置信,眼里充滿了欣喜:“皇阿瑪,兒臣愿意回到額娘處?!?p> 福臨看了看他的樣子,他的想法已經不用再做過多的詢問了。
福臨往董鄂裳綰睡著的方向看了看,嘆了口氣,她倒是對靜姝挺好的,也罷,想是綰綰本就心善吧,既是如此,將燁兒送過去也沒有什么不好的。
恪妃目前也在永壽宮,也是可以幫著照顧一二,想到這兒,福臨又是奇怪的自言自語:“怎么朕寵愛的女人一個個都對靜姝那么好?”
福臨下旨由永壽宮靜妃照顧三皇子的飲食起居。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倚。
倚靠在門口椅子上的靜姝接到這個圣旨是感到震驚的,緩緩地拉開身上的毯子,靜姝皺眉的直起身,坐在她旁邊的恪妃看著她急切的樣子緩緩的扶住她:“小心些,姐姐。”
靜姝就著她的手起身:“多謝?!?p> 反復的聽了幾遍才是確定的確是將玄燁送到永壽宮。
看著靜姝一直呆愣,倒是恪妃先反應過來,輕捂著自己的嘴掩飾自己的笑容,緩緩的問道:“安公公?這真是皇上的意思?”
小安子:“這印章都在上面了,靜妃娘娘快接旨吧,這可是好事啊,奴家還聽說皇貴妃娘娘要親自把三皇子給您送過來呢,這不,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靜姝疑惑:“董鄂裳綰?”
小安子有些惶恐的低下了頭:“這……皇貴妃娘娘的名諱……”
靜姝反應了過來:“是本宮失禮了?!?p> 恪妃給錦云點了一下頭,錦云知曉的上前將一枚金葉子塞進了小安子的手里,隨即恪妃輕笑著說:“想是靜妃娘娘也是高興壞了,一時口誤,安公公勿怪?!?p> 小安子快速的將金葉子裝進袖中笑道:“正是正是,奴家什么也沒有聽到。”
恪妃撞了撞旁邊的靜姝:“姐姐,快接旨”
“臣妾接旨?!膘o姝反應過來蹲下。
小安子:“既如此,那奴家就去給皇上回話了,恭喜靜妃娘娘?!?p> 靜姝笑了笑:“勞煩安公公。”
靜姝和恪妃在院內站了一會兒,就聽到了通報……
“皇貴妃娘娘到!三皇子到!”
靜姝看了看門口,董鄂裳綰臉色慘白的坐在轎中,金黃色的華服因為外面白色披風的遮蓋露出了一小半衣角,她一手微微的撐著自己的額頭,渾身沒有力氣,像是大病中的樣子。
靜姝疑惑上前:“皇貴妃娘娘怎么親自前來了?!?p> 恪妃也是看著董鄂裳綰的臉色異常難看,出聲道:“娘娘可是身子不是,既如此,又何必親自過來走一遭呢?!?p> “落轎?!倍跎丫U聲音有些沙啞,一手仍然撐著自己有些重的腦袋,另外一只手伸出來對身后緩緩地吩咐道。
“額娘!”
玄燁從錦云身后跑了過來抱住了靜姝。
靜姝還來不及反應他便已經抱住了她的腿:“額娘,燁兒好想你?!?p> 靜姝緩緩的蹲在,緊緊的抱住了玄燁,隨即推開他,仔細了看了一番,摸了摸他的小臉,柔聲道:“燁兒瘦了?!?p> 玄燁帶著哭腔:“額娘也是?!?p> 說完緊緊的抱住靜姝近在咫尺的脖頸。
兩人抱著哭泣,靜姝倒是有些喘不過氣了,這孩子拽的太實了。
董鄂裳綰無奈的打斷:“本宮將燁兒給你送過來了,本宮身子不便就不下轎了?!倍跎丫U緩緩的說道,然后往身后的椅子上又靠了靠,讓自己更好受些。
靜姝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了看董鄂裳綰蒼白的臉:“你這是?”
董鄂裳綰勉強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算作是微笑的示意了一下:“受了風寒,休息幾日便好了,燁兒本宮不放心,就想著交給你照顧?!?p> 靜姝雖然很感激她,但是還是很疑惑,將玄燁將給一旁的恪妃,她緩緩的起身看著董鄂裳綰:“為什么是我?!?p> 董鄂裳綰淡淡的說道:“只能是你。”
本也想著繼續追問,但是看著董鄂裳綰裳綰著實有些虛弱,靜姝溫柔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燙成這樣,可有請過太醫?”
董鄂裳綰:“你放心,只是風寒,太醫已經看過了?!?p> 董鄂裳綰緩緩搖了搖頭:“李太醫去了太后處,是張太醫瞧的?!?p> 靜姝淡淡的說:“傳李太醫瞧瞧吧?!?p> 董鄂裳綰不明白她的話是何意,應該是因為李太醫經驗比較豐富?記住了她的話,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能有時候董鄂裳綰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能夠這么的信任她,可能就是因為自己看向她眼底的時候看到的是這個深宮里從未有過的澄澈吧。
有些東西言語之間是不能透露出來的,就像是靜姝的舉手投足都讓人覺得清冷淡雅,不知道她是經歷了什么,但是總會讓人產生幾分憐愛的心思。
董鄂裳綰看了看身后:“平日的照顧燁兒的幾個人我都給你帶過來了,燁兒的奶娘也在,你看永壽宮還缺人嗎?缺的話本宮在安排?!?p> 隨即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恪妃:“恪妃也在的話,永壽宮應該不會缺人了……”
靜姝看了看董鄂裳綰身后跟著的一長串丫鬟,指了指之前就在永壽宮伺候的幾個丫鬟道:“就這幾個就夠了,我喜靜,至于奶娘就送回其他宮里吧。”
董鄂裳綰頓了頓,覺得她的這句話似乎意味深長,看了看她的眼神,又神色復雜的看了看奶娘,聯想到之前玄燁出事,仿佛知道了什么,對著身后的奶娘道:“好,本宮聽說二皇子福全身邊還缺少個奶娘,不然你就過去吧。”
“娘娘……”奶娘跪下,一臉慌張。
董鄂裳綰冷冷的道:“帶下去……”
靜姝看向董鄂裳綰,也不怪福臨喜歡,這樣一個恩怨分明又善解人意的人,她也討厭不起來。
錦云:“娘娘,你該回去了,晚了皇上該擔心了。”
也不怪錦云多心,實在是現在皇上正在承乾宮焦急的等待董鄂裳綰的歸去。
董鄂裳綰點了點頭,對著靜姝笑了笑,靜姝感激的對著她點了點頭笑了笑。
坐在回去的轎上,董鄂裳綰淡淡的吩咐道:“等李太醫回來傳他為本宮診脈。”
錦云疑惑:“可是張太醫有什么不對勁。”
董鄂裳綰搖了搖頭:“倒也不是,只是他料理了這么些時候,本宮的身子也未見好轉,轉李太醫來看看吧。”
錦云點頭。
董鄂裳綰回去不久,李太醫便到了。
福臨看著進來的太醫,有些緊張的走近董鄂裳綰:“怎么?綰綰身子又有不舒服?”
董鄂裳綰:“皇上且寬心,臣妾只是讓李太醫看看臣妾的病情有沒有好轉?!?p> 福臨點頭:“也對,李太醫的醫術高明,給綰綰看看也是好的?!?p> 李太醫診脈完面露笑容的對福臨和董鄂裳綰道:“皇上,娘娘且寬心,娘娘身子并無大礙,只是這段時間用的藥有些過于溫和,對娘娘的病沒有太大的起身,臣給娘娘開個方子,按時服用,幾日便有好轉了?!?p> 福臨皺眉:“這是說之前張太醫都沒有好好給綰綰開藥?放肆!”
李太醫跪下:“這個……或許是張太醫醫術不精也有可能。”
“竟敢如此掉以輕心,朕決不輕饒!”
董鄂裳綰緩緩的開口:“皇上,無事,想是張太醫也不是有意的,既然李太醫有法子了,就還勞煩李太醫照顧本宮的身子?!?p> 李太醫:“臣定當竭盡全力?!?p> 最后福臨還是決定將張太醫貶為庶人,永不準從醫,這對一個一直只有這一門技術的人來說也算是致命了。
董鄂裳綰倒是不太相信這件事是他一個人做的,只是這個后宮盤根錯節,真要追究,恐怕牽扯甚廣,她看了看福臨盛怒的表情,她并不想讓他費心,他是皇上,有很多的政務,還有大清的百姓都系在他的身上,這種事情委實不是他應該去花心思的。
福臨扶著董鄂裳綰,還想說些什么,但是她一直寬慰的笑著,福臨也不好在繼續追究了。
這世間總有人受苦,遠不是誰說了就算,誰說了不算。
也總有人打著小心思鉆著僥幸的空子,總以為下一個幸運的人就是自己,實則到來的是什么,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