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飛機沿著一個長長的半圓弧形飛起來,剛開始時,莫語透過窗戶可以清楚的看到小島,但是很快它們都只變成了斑點,最終消失不見。
“律師聯盟是什么?”莫語問。
或許是因為發動機發出的噪聲,又或者是兩個男人都戴著耳機,他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律師聯盟是什么?”莫語提高了音量,用更大的聲音問。
司徒轉過頭,拿開一只耳機,問:“你在說話?”
莫語再次重復了自己的問題。
“一個非營利性的律師團隊,不怎么了解他們的事情。”司徒回答。
“他們錯了,”莫語像是在對司徒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們都錯了。”
司徒點點頭,他的眼睛很好看,目光溫柔,呈淺褐色,而且通常很清亮,但現在看起來有點模糊,根本就沒有顏色。
“是什么樣的律師,怎么會這樣呢?”莫語陷在自己的情緒中無法出來。
“這正是我要去查清楚的事情。”司徒說完,又把耳機放到合適的位置并轉過臉去。
飛機飛進云層里,先是絲浮云,然后是厚厚的云朵,一團昏暗的灰色向她逼近,她迷失了方向感,陷入了回憶中。
“你看清楚他了嗎?”
“我就在那里!”
她白T恤前面的血跡說明了一切。
那個警長,她在很長的時間里都沒有聽清他的名字,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聽著耳邊柔和的聲音,他大概是個舉文雅的人。
“你覺得你可以認出兇手嗎?”
她為什么不能呢?
她就在案發現場!
回到南蒼小鎮,一輛警車正在等著把司徒接到鎮中心的辦公室。
杜仲開車送莫語回家。
他們——司徒、莫語在李諾不上學的時候,他們住在東城郊區,這是南蒼鎮最好的住宅區,它與陽光公園林間空地相鄰。
這條回家的路線需要穿過南城,那里還在進行清理工作,卡車、壓路機、前端裝載機堆滿了各個地方,當然這些車上都標有杜氏實業四個大字。
空氣中彌滿著爛泥、腐物分解出的惡臭。
杜仲關上車窗,一個男人從一座傾斜房子的門前看著他們,洪水線就在前門的中間位置上,他的眼里毫無表情,但他的姿勢好像在埋怨著什么。
越往下走,她看到這樣的事情就越多。
“多久才能讓事情恢復正常?”莫語問。
杜仲卻皺起了眉頭,“什么事情?”
莫語看向了窗外。
杜仲不自知的舒展開眉頭,“污水管道要下個月才能開始施工,之后就是修建人行道,然后會很快完工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莫語想說的并不是什么污水管道和人行道,但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靜靜的看見窗外,幾分鐘后,她回到自己的家。
莫語非常愛自己的房子,地中海風格,不是太大,但她最愛的是房子后面的那個露臺,那里可以俯視國家級保護森林,當然還有那個小型的健身游泳池——這是很多年以前司徒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走進房子,跨過瓷磚地面上一堆堆的信件,大廳電話的信息燈在不停的閃爍,小視窗里顯示著“儲存已滿”四個字。
走進廚房,果蠅在廚桌上的一碗水果上方盤旋。
離開家時沒有把這個碗放進冰箱?
莫語自問,但很明顯,這不是她的作風。
“李諾!”
莫語猜想可以是李諾回來了,于是她一邊大聲的喊道,一邊向臥室方向走去,但是沒有人應她,房間一片寂靜。
莫語重新回到廚房,看到水果已經腐爛,這時前門的鈴聲響起,她只好將腐爛的水果倒進垃圾桶里,擦干凈手,又回到大廳,跨過信件,把門打開。
安娜站在門外,可是莫語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她來。
安娜以前從來沒有戴過眼鏡,而且安娜戴的這副眼鏡,設計新穎,很是惹眼。這讓安娜的樣子看起來極其的聰明,非一般人可比,看她的樣子就像智商在三四百以上。
“你好莫語,”安娜開口,“我想此時你應該已經回來了。”
“但是你是怎么知道我出去了呢?”莫語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問出了口,這是一個很尖銳的問題。
“我打電話到警察廳了,那里有局長的行程表。”
“嗯,”莫語突然就覺得自己或許并沒有像外表看上去那樣的聰明,很明顯自己問了一個多么愚蠢的問題。
“你看起來氣色很不錯。”
“還好。”
“我喜歡你的發型。”
“嗯,你的也很好看。”
安娜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頭發。
“還在博物館工作?”
莫語點點頭,她南蒼歷史和藝術博物館的副館長。
“不過現在我們在保險辦理完畢之前會一直畢館。”——受龍卷風影響,博物館也遭受到不小的損失。
“畫和其他物品有沒有被損壞。”
“還好,但是我們丟了一件雕塑品。”
“哪一件?”
“十二號傳奇。”
“十二號傳奇?帶有圓形拱門的嗎?”
“嗯,”
“真可惜,那是我最喜歡的一件雕塑品。”
“我也是。”
安娜看著莫語的神情,在那副奇特眼鏡的背后,她的眼睛瞇了一下。
“那不是金屬做的嗎?”
“不,是銅。”
“怎么會沖走呢?”
“是在混亂被人偷走的。”
“損失一定很大。”
“我們當時花了十多萬,不過他的作品已經升值了。”
“實在是太可惜了。”
安娜說罷,摘下眼鏡,看起來樣子并沒有那么嚇人,“阿諾怎么樣了?”
“還好。”
“還在實大嗎?”
“不,在南大。”
“阿諾總是很聰明。”
“小雨呢?”
“在州大混日子呢,她要錢的時候,我才知道她的情況。”
莫語才想起安娜離婚了。
一只蜜蜂飛過來,安娜眨了眨了眼睛。
“說起這次的龍卷風,我想,某些事情你是不是可以幫幫我,”安娜推了推眼鏡。
“比如什么?”
“和莊以文有關的。”
“安娜,我在電話里說得很清楚了,我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
“可是你可以……”
又有一只蜜蜂在安娜頭上兩簇直發之間嗡嗡的飛,或許這還是剛剛那只蜜蜂,只是這有什么關系呢!
“哎喲,”安娜迅速低頭躲開,“我真的最怕蜜蜂,被它們蜇后會腫得讓你懷疑人生。”
“我們不能被它們蜇。”莫語一邊說著一邊向里走去。
安娜笑了起來,跟著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