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仁到交趾縣來了,既帶來了好消息,也上交了大麻煩,一身輕松。
好消息就是下龍港工業基地的建設很順利,煤、鐵、硅酸巖等礦產都順利地找到了,果然材質都非常好,猶其是煤,比合浦找到的煤要優質得多。
按圖索驥,這要是都出問題,梅哲仁就得拿潘仁開刀了。
可潘仁帶來的麻煩也讓梅哲仁有拿他開刀的打算,因為梅哲仁被潘仁威脅了,他提出把島上的部眾家屬還有原來在島上的婦孺都遷到下龍港來,要是梅哲仁不答應,他就撂挑子。
其實梅哲仁也有此想法,連僚寨的部落都從原始社會進入了開化文明,學霸軍眾的家庭呢?親朋戚友呢?
合浦縣再好,梅哲仁也不敢這樣搞,在大唐的腹地這樣弄,跟扯旗造反沒區別。
可現在交趾的地面上學霸軍已經可以說了算了,那把潿洲島上的口眾遷來,也是應有之議,本來就給他們都留了口田,遷過來還減輕了島上的壓力,一舉兩得。
可這樣明著威脅他,梅哲仁就受不了了,經過再三旁敲側擊、威逼利誘,潘仁終于招了,他跟島上的一個婦人看對了眼,那個婦人也是被強擄上島的苦命人,有一個不到一歲的孩子。
婦人原來的男人就是在沙灘上被潘仁手刃的,他在派活時給了婦人一點幫助,可能有補償的想法。
而婦人也覺得要為死鬼償還以前的孽債為孩子積福,經常主動幫潘仁以及工營的營眾漿洗衣服,兩人就這么一來二去互相就有了好感。
可遷移的主意既不是那婦人的主張,也不是潘仁的想法,而是秋伯的女兒當的女諸葛。
黃珠兒抱著小侄兒隨著老娘遷到了潿洲島,住上了員村的小院,生活改善了不少。
雖然她老爹秋伯仍然每日里忙得腳不著地,但黃珠兒卻輕松了下來,島上有不少的婦人,都紛紛以逗弄秋伯的孫子為樂,輪番上陣,黃珠兒就不用整天看著孩子。
其實是婦人們都知道秋伯家里的遭遇,這在學霸軍中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們因此對小娃有了惻隱之心,加上平日里秋伯對人總是能幫就能,很得人心受人擁戴,這也是秋伯當上疍首的原因。
整個學霸軍中,受過秋伯恩惠的有一半還多。
可秋伯的家境并不好,秋伯的老妻有風氣,腿腳不便,兒子因為出海打漁遇上風暴尸骨無存,兒媳又被娘家逼迫改嫁而投水自盡,要不是黃珠兒要強堅持不出嫁,家里怕是會更難。
現在好啦,搬到了潿洲島,有了一堆人輪流著照顧,黃珠兒也終于解脫了。
本來黃珠兒還想像那些婦人一樣,在養營里找份事做,可還沒等她跟秋伯開口,情況有了新的變化。
跟著梅郎君去交趾的部眾們回來了一批,帶回了《字典》和《聲韻》,學霸軍便開始組織夜校,讓所有的人員學習掃盲,這些婦人也都沒落下。
小侄子跟慣了一個護士,不愿脫出懷抱,便跟了去上夜校,黃珠兒閑著沒事也去看熱鬧。
這一看就真熱鬧了,黃珠兒開始跟著她們學習,沒幾天也開始跟著軍眾們練氣,上手快效率高,沒到半月,黃珠兒比軍眾們都出挑了,因為她可以倒著給軍眾們當教習了。
不知不覺得,黃珠兒后到先出,成了島上婦人們的頭目,也成了軍眾們口中的女諸葛,再加上她是秋伯的女兒,天然親和力就MAX,軍眾們有什么事情也不避著她。
于是,下龍港發展成什么樣了,郎君在交趾縣又做了件驚天大事,交趾開始發口田了,等等等等,每一件事都沒逃過黃珠兒的耳朵。
終于在上島一個月后,黃珠兒在跟婦人閑談時說起了她的主意,大伙都搬到下龍港去,解放人力出來發展下龍港,沒成家或沒了男人的,趁著年輕找一個軍眾成家。
這樣既能幫自己安身立命,也能讓學霸軍發展得更快,把學霸軍眾照顧好了,他們可以投入更多精力,快速地建好工業基地,也減少島上的防衛壓力。
她不但給婦人們出主意,她還趁著陳文定上島找秋伯商議事務時,跟陳文定提了一嘴:“生產的原料不在島上,拉到島上生產完再拉回去,還不如投入精力讓下龍港能盡快出產,還省了運輸原料這一程。”
陳文定一想太有道理了,便去信潘仁提了一嘴,而潘仁同時也收到了婦人寫來的信,婦人掃盲一個月,能自己寫信了,信中說了二人的好事,同時也提了遷移對下龍港的好處。
于是便有了開頭的一幕。
潘仁的想法讓梅哲仁陷入沉思,他本就有將潿洲島的生產遷過來的想法,不然也不會組織工營和戰營那么大的渡海行動,但他沒有想到事情的變化那么快。
他本來的想法是慢慢建設下龍港,盡量滲透交趾縣,然后展開軍屯。
發展需要人力,人要吃飯得有糧食,按原來的設想,明年初夏收到一茬糧食后再進行大遷移,界時下龍港已經變成了安穩的大后方。
不過他轉頭一想就通透了,現在就動手也有好處,集中精力把下龍港的工業生產推動起來,確實不存在什么風險,而生產轉移到下龍港的條件也成熟了,以后從下龍港發貨,在潿洲島中轉,路程沒變,但暴露風險沒了。
同時下龍港的發展還可以利用交趾的口眾,能讓學霸軍發展得更快,工業生產要有原料和人力,潿洲島在這一點上很受制約。
他把潘仁打發回下龍港,沒給準信,只說讓他再考慮盤衡一下,還得想清楚遷移有什么困難,可沒幾天,陳文定到交趾來了,帶來了一個壞消息,合浦的糧食危機來了。
交趾縣的晚稻已收割完成,不算好也不算差,合浦縣的則要晚一些,剛掛穗,但陳文定言語之中比較憂心,據他說稻情不好,空穗倒伏比較厲害,減收是大抵的事。
雖然學霸軍不缺錢,但糧食欠收了,那有錢也沒有地方買去,與其到時再從交趾往合浦輸送,還不如現在就把口眾遷過來,到這邊來就糧。
梅哲仁想定便跟陳文定道:“汝馬上回去,讓韋豐盡快結束合浦縣那邊的事情到交趾來,把養旅都帶過來,島上的民眾也開始遷徙。”
合浦縣和潿洲島已經有些施展不開了,留下一部處理商務,學霸軍的精力,應該放在經營紅河平原這個大后方了。
首領一聲令下,引出了一波遷移風潮,先是學霸軍的家屬,接著是連著血脈的親友,再后來就是關系好的鄰里。
此后的半年間,合浦縣有一小半的口眾都拖家帶口跑到了交趾縣來安家,他們有學霸軍接應也不需要路引,偷偷地上船就跑了,甚至有一夜間舉家消失的,連家伙什都不要了。
交趾的氣候環境與合浦一般無二,但土地就肥沃多了,這邊啥也不缺,就缺人過來享受,不走等什么?
還好合浦縣令這個名頭一直由梅哲仁頂著,不然大量口眾脫逃,早就引起上方震怒了。
現在嘛,稅收翻了又翻,打著跟斗向上提,李治那里的路子也走通了,等于給了梅哲仁一塊奉詔行事的免死金牌。
縣中的官佐包括縣尉也安穩了下來,進項大了不少,梅哲仁讓他們背了鍋,分肥時卻沒有忘了他們。
合浦縣現在是河清海晏,蒸蒸日上,少個把人的事,閉上眼就看不到了。
大量的口眾遷入,梅哲仁能說什么?只能打開大門迎親人,他們是學霸軍真正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