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中秋節”正是這個舉家團圓的重大節日,吳佁仁內心惶惶,不知道是該思念遠在千里之外的這具身體的家人,還是該思念自己的相差幾佰年的親人,每到這時候內心的凄惶就不知該如何安放。
今日王府里大宴賓客,別苑里的大部分下人都被調過去幫忙,只留下幾個看家的粗使下人,按規矩他們是不能到后院的,所以整個后院就只有自己、蕓荳和冬至。以蕓荳和冬至現在的關系,大約冬至已知道自己這主仆兩人的秘密,所以吳佁仁出來時并未介意自己的女裝打扮,只是想讓煩躁的、憂郁的內心平靜,不知不覺間循著涼風走到燕湖邊。
燕湖是從堵河引進院子里的一條人工湖,湖水與外面相連,湖面上修著賞湖的八角玲瓏亭,連接亭子與岸堤的九曲回廊兩旁長滿了碧綠的荷葉,或粉或白的荷花氣質優雅的立在湖中。
月光下閃著銀光的湖水吸引著吳佁仁走進涼亭,湖面的涼風輕輕的將她白色的裙裾揚起,披散著微潮的秀發在微風中飛揚。好好一個清涼的夜晚在吳佁仁的心中泛起的卻全是凄涼。
出來時手中隨手拿著的長蕭,此刻成了最好的排遣工具-----悠揚的蕭聲響徹夜空。
一曲接一曲,不遍又一遍,所有悲傷的、思念的、傷心的、無奈的曲子都在吳佁仁唇邊緩緩流出,低沉的蕭聲讓聞者動容。吹累了的吳佁仁終于放下長蕭,靜靜的面對湖水發呆,不知站了多久。忽然她感到莫名的緊張,后脖頸汗毛直豎,微微扭頭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那人在姣潔的月光下玉手而立,靜靜看著她一言不發。
突然出現的人讓吳佁仁一陣緊張,待看清是張五星時更是緊張的想立刻逃跑,“他什么時候來的?站了多久?自己這樣的女裝他有無認出自己?”盡管后悔自己大意,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在心中縈繞,因為心慌掩在唇上的手一直不曾拿下來。
“仙子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看到盯了許久的白衣女郎驚嚇的樣子,張五星趕緊安慰,“我住在這府中,被仙子的仙樂吸引至此,如癡如醉不能自已,不想驚擾到仙子,實在罪該萬死,還請仙子寬恕。”說完雙手抱拳深深一揖,態度極是誠懇。
原來吳佁仁穿著女裝,披散著的長發掩著面容,加上白色衣裙在風中飛揚,一副隨時會騰空而起,如隨時會消失在夜空中的仙女一般,張五星并未認出眼著的熟人。
吳佁仁聽他這樣一說心中稍定,環顧四周全是水,唯一的出口上站著張五星,也不敢說話只是抬手示意他后退,心中盤算如何脫身。
隨著張五星的后退,吳佁仁慢慢接近岸邊,就在和張五星擦身而過的瞬間,吳佁仁的衣袖被扯住,“神仙妹妹請留步…我識的妹妹,妹妹真的不識我么?”張五星目光煜煜的問。
啊!被認出來了?吳佁仁的心一下被提到嗓子眼,怎么辦?正在無計可施時,聽到張五星又說到:“妹妹多少次與我在夢中纏綿悱惻、耳鬢廝磨,難道都不記得了?”吳佁仁大窘,自己確實與他一同飲過酒,彈過琴,甚至…接過吻…但也僅此而已,再沒有過其他的,如他說的纏綿悱惻、耳鬢廝磨,大約是他自己在夢中所想,想到此不禁臉色一紅。這個微小的變化在平日的夜晚是沒人看到的,但在中秋佳節的夜晚,蛟潔的的月光照的大地如同白晝一般,旁邊的男子就不會看不到了。
“你都知道!”看到眼前的仙子面色緋紅,張五星心中狂喜,一把將吳佁仁緊緊擁入懷中,臉頰輕輕地蹭著她的發絲,陶醉地喃喃說道:“今晚王府宴客,我一直心神不寧,不知為何總想到這邊別苑來…原來如此…你在這里…你終于肯從夢中出來與我相見了。”
真是個呆子!吳佁仁心中竊喜,活生生的人被你摟在懷中,還以為是假的…不過…這懷抱溫暖極了!盡然他沒認出來,又脫不得身,不如…再等等…
正是貪戀了這一刻的溫暖,才為吳佁仁招來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