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哥兒,走起!”
男人拉了拉韁繩,話語飛揚。
驕狂的雨流仍在肆意灑落,拉車的馬兒神色淡漠,絲毫沒有被這場面嚇得驚慌,反而伸起前蹄將自己旁邊兩個臟污不堪的頭顱扒拉的遠遠的,然后氣定神閑的站在那里。
男人恍然大悟一般,立刻換了一副諂媚的狗腿嘴臉,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小瓷瓶,倒出一把豆子,笑瞇瞇的走到馬兒跟前,摸著馬臉說道:
“俊哥兒,怠慢了怠慢了,你瞧瞧這于大海,是什么個人!咱俊兒今兒個累死累活一整天了,連個草根子都沒見上,像話嘛!”
“這豆子香不香?”
馬兒一臉不屑地咀嚼著丹藥發出嘎嘣嘎的聲音以回應漢子。
于蘭州愈發驚奇地看著這一幕,如果沒記錯的話,那豆子應該是一種頗為不俗的丹藥,教術數的夫子曾在醉酒之際拿出來抖擻過,曾言是山上一個叫抱樸宗的煉丹大宗中產出,他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才偶得這一枚,且夫子當時神色頗為驕傲。現在眼前這個邋里邋遢的漢子,自己窩囊了半輩子的親爹,就這樣隨隨便便掏出這么一大把,居然還不是給人吃。
“那咱走起?”
俊哥兒前蹄輕踏了幾下,打了串響鼻,又甩了甩被雨打的不像樣的秀鬃。
男人心領神會的搓了搓手,然后躍上馬車揚起韁繩。
馬車再次劃開雨幕,疾馳而去。
。。。。。。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小,馬車緩緩碾過泥濘的道路。
“我們到哪里了?”于蘭州顫著聲音問道,冰冷的衣服緊貼在同樣冰冷的身體上,顯得愈發的冰冷。
“不太清楚,隱約感覺到這個方向雨勢較小,應該是這座風雨大陣最薄弱的地方。”男人說道。
“這座大陣不該這么簡單吶,漫天雨幕不斷切割著天地元氣,再由出沒的人傀將元氣慢慢蠶食。”男人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啪嗒,啪嗒。
很遠處有腳步聲在漸漸靠近。
雖然受雨勢影響不小,可開眼之后的于蘭州還是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圍事物的變化,他望向身邊男人,試圖詢問什么。
“你感覺到了吧,有家伙趕過來了,漬漬,這點兒隨我,看來咱老于家的天賦真是賊拉拉的好啊!”男人沒有抬頭回應于蘭州,仍在不緊不慢地解著馬兒身上的韁繩。
“蘭州啊,這一次爹感覺可真真是碰到硬茬子了,待會兒爹叫你跑的時候,你只管騎著俊哥兒沒命的跑,可千萬別犯犟!”
“那你呢?”
“我?你爹能有個啥事,趙家莊的老太爺還等著爹給他去吹牛皮撐場子呢!再說了,你小子之后成家立業光宗耀祖了,不得爹來給你應酬應酬,料理這檔子事你爹我可最拿手了。”男人不經意間又吹噓起自己來。
說話間男人將自己的斗笠和蓑衣摘下來穿到于蘭州的身上,將其扶到馬兒身上。男人摸著馬臉喃喃道:“俊哥兒,蘭州的生死可就仰仗你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個模糊的身影也慢慢顯露出來。
一身洗的發白的粗布衣裳,手提一只焰色溫吞的燈籠,在雨幕里行走自如卻沒有一滴沾身,神色肅穆的中年讀書人冷冷吐出兩字:“風起。”
漫天雨幕無形中受到風勢的影響朝著馬車這里席卷而來,男人擋在一人一馬身前,掌心中雷光大盛撐起一道屏障以阻隔外面風雨。男人一邊維持,一邊扭頭咧咧道:“他奶奶的,這讀書人口氣太大,俊哥兒,撤!”
“張潮生,近百年來天師府最年輕的高功,只可惜寫書之人要你死啊。”
說罷中年讀書人輕輕伸出一掌,,口含天憲道:“十方風雨。”
只見整座大陣運轉,各處雨幕在狂風的席卷下從四面八方向馬車方向沖去,隨后讀書人掌心一握,雨幕劇烈爆炸開來。
隨后萬籟俱寂,天地復歸清明。
再看剛才馬車處,已然是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