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晉王李存勖自滅梁立唐登基以后,便跟換了個人似的,褪去了勵精圖治、知人善用、英明神武等諸多美好品質,脫下戎裝、穿上戲服,不但自己終日要么與伶人廝混,要么與近衛畋獵,而且對內縱容皇后斂財干政,對外任用高門第、低能耐的庸碌之輩,飽經戰火涂炭的老百姓本以為換了新天地能迎來新氣象,卻沒想到這李唐還不如朱梁呢!今年這夏天真邪門兒,暴雨三天兩頭地下得沒完沒了,好多低點的地方都發生了洪澇災害,莊稼都泡爛了,顆粒無收,餓殍無數,黔首流離失所,真可謂是哀鴻遍野。黃河兩岸唯獨中牟縣的一塊良田得上天庇佑免遭洪水禍害,結果皇帝皇后還帶著一大群隨從在此騎馬打獵,沒少糟踐莊稼!縣令痛心疾首,跪在皇帝馬前誠心進諫,為民請求高抬貴蹄,沒想到觸犯天顏,差點被拉出去砍了祭田!關鍵時刻若不是伶人中少有的正派人敬新磨逗樂了皇帝,為他巧言脫罪,恐怕就要血濺三尺了。
“這都是半月前一個中牟跑來投奔遠方表親的逃荒人跟我們講的,那時候我還不敢相信當朝天子會如此昏庸無道,因為我堂兄是個木匠,兩個月前才從洛陽為皇帝建了一座深樓大殿避暑,他還用了這筆賞錢買了一頭耕牛,我甚是嫉妒!”提到那頭牛,主人的臉上仍然充滿隱藏不住的羨慕之情。
“那后來呢?牛哪里去了?”語言天才柳一葦模仿著中古漢語腔調好奇地問道。
“后來說曹操曹操到,逃荒人前腳說完,后腳帝后就帶著一眾人馬臨幸潞州了!為了賞賜這幫喂不飽的**,四處搜刮我們老百姓,還沒等多干幾天農活呢就連牛帶那套新犁全給牽走了!我家讓他們抄了兩次,已經沒有那群畜牲看得上的東西了,連兒媳婦都被抓走充后宮了,逼的老漢我也走投無路,跟著村里人四散跑到這大山里來了。”主人說罷,不住地唉聲嘆氣,欲哭無淚。
玉娘全程做翻譯,說到最后一句下意識地抓住了我的袖子,又覺得不合體統趕緊放開了。我展開手,有握住拳,示意她歷史“今在我的掌握之中”,讓她別擔心。
棚主繼續回憶往事,憂嘆道:“我看這天估計又要發大水了,上次見這么下雨還是黃巢作亂的第二年,水漫得和床榻一樣高,那時我才五歲,太淘氣,不聽大人的話跳下桌子,幾近溺死。”
我從來不愿意目睹亂世豪杰的風采,更樂意聆聽盛世的犬吠雞鳴。我們有幸錯過了安史之亂和黃巢起義,卻可能不幸地見證興教門之變,這殺機四伏的大唐江山,即將在又一次風雨飄搖中迎來最后那一線殘陽。
。
。
。
陸銀雪盯著自己不曾老去的臉,也先思考許久不知這場穿越之旅出了什么問題,更不知道如何回答韓德讓的咄咄逼人,然而下一刻,她不再糾結了,管他什么原因呢,能永葆青春的話,哪個女人不愿意呢?
韓德讓見她突然大笑起來,自知問不出什么話來,便松開手由她去了。
陸銀雪本想離開氈帳出去透透風,卻想今夜月黑風高還刮著刀刃般的冷風,還是算了吧,萬一凍生病了到頭來受罪的還是自己,賭這口氣不值得。她來到床前解衣而臥,面朝里準備睡覺了,全程操作看得韓德讓也迷惑,看她那架勢本來以為至少要來一頓激烈的爭吵,卻沒想到這李紓竟意外地不哭不鬧,留下他一人原地呆立。
“你倒是想得開、睡得香,留我在這傻站著,我還不如沐浴更衣去好把筋骨放松!”韓德讓心想,轉而命人備好熱水新衣,欲泡澡解乏。
她閉上眼努力想要進入夢境,卻屢屢失敗,在第無數次嘗試之后,她終于累了困了。恍惚間,她聽到韓德讓漸漸臨近的腳步聲,想到了什么事,生怕第二天一早起來給忘掉而釀成惡果。她用力對抗睡意對他說:“遜寧從來不貪慕錢財,兩袖清風,麾下更不收納死士,我說他私下助我尋親純是子虛烏有,信口雌黃耳,你不必當真,切莫要為難他。”
說完,她倒頭大睡。
韓德讓看著她,心里一聲嗤笑,臉上倒是沒有表現出來。
“你還真是念著他啊,但你也太小看我韓德讓了,我的心胸沒那么狹窄,豈是個會因一己之私而傷害大遼利益的匹夫!”
陸銀雪本就與韓德讓貌合神離,試圖和他親近也不過是想讓自己和不愛的人不那么痛苦地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但事已至此就算撕破臉了。次日醒來她也有些后悔,想想還不如隨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得了,說是自己天生麗質遺傳好也行,結果沖動賭氣下了手臭棋使自己陷入僵局,哎!以后白天獨守空房,夜晚還要面對一個冷若冰霜的韓德讓,她的日子可要更加孤寂難熬了。曾經的她因為父親賭博輸掉一套房而發誓此生絕不賭錢,現在她想,應該再加上一條:也絕不賭氣!
。。。。。。。。。。。。。。。。。。。。。。。。
轉眼之間,三年過去了。這三年對身在南京的休哥來說是異常充實的,他和蜀王道隱一起內練軍馬、整飭吏治,外御強敵、開疆拓土、保家衛國。蜀王大休哥十歲,可若生在平民百姓家按輩分算他還要叫休哥一聲叔叔,且蜀王生長于后唐,繼承了父親耶律倍的文藝天賦,又遺傳了母親高美人的秀外慧中,和文武雙全又稍通漢學的休哥成了莫逆之交,幽州在他二人的治理下,儼然成為大遼實際上的五京之首。
兩年前的瓦橋關之戰中,皇帝到前線親自督戰,休哥躍馬入陣指揮,還斬了敵方將領張師,嚇得散兵們遁逃回城。休哥后率精銳騎兵搶渡易水奮擊,大獲全勝,長驅直至莫州,生擒數名敵方高級將領才班師面圣。景宗封其于越,與其祖父同輝,賜其黃金盞,還當著百官的面大加贊許:“卿勇過于名,若人人若卿,何憂不克!”,于越威名如雷貫耳,可止小兒啼哭,休哥一時風光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