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藍色的巨大水球在華服壯漢祝煥然頭頂上空猛地炸開,又遇上下雪天的冷氣,炸開的水有一些已經化作了雪片冰珠,觸到祝煥然散發(fā)出的熱氣,又化作水霧。
那些水霧雖然并沒有將祝煥然的衣服淋濕,但還是讓這穿得十分招搖的紅發(fā)壯漢顯得有些狼狽。
那名叫柒柒的旗袍少女絲毫沒有受到這個水球的影響,她的目光一直都鎖定在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年身上。
祝煥然此時才注意到那站在一旁一直不曾吭聲的少年。
龔琰進入虬池以來,完全沒有機會更換衣服。他本想著先把眼前破事折騰完再說,誰知道這“九境”之間居然還有如此之多的糾葛。
有糾葛就罷了,為什么非得扯上我?
早知道就洗完澡換完衣服再來了,龔琰想。
“那邊兒那個!就是你,剛才這水球是你放的?”
祝煥然語氣不善,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瞪著站在一旁依舊一聲不響的龔琰。
龔琰自小被姨媽一家接走撫養(yǎng),父母突然離開,使他內心變得相當敏感。聽見祝煥然拿尤白父母作為攻擊武器,龔琰自然是氣不打一處來。
龔琰沒有回話,目光甚至都沒有落在祝煥然身上,而是朝著八玲瓏上山的方向看去。
見龔琰也不理會祝煥然,尤白輕蔑地沖著那囂張的壯漢哼了一聲,道:“是他放的又怎么樣。”
祝煥然被兩個比自己年齡小得多得多的后輩如此挑釁,登時氣得眉毛都快豎起來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徐徐吐出,那氣便從他口中徐徐逸出,“噌”地一下燒起來了。
那長長的一條火線,說來也是奇了,雖是一團燒著的氣,居然久久不滅,反倒在空中轉了幾轉,分作兩團,朝著龔琰和尤白快速飛去,且有越聚越大的態(tài)勢。
尤白嘴角一揚,不屑道:“祝煥然,你這是打算拿火來與雪對抗么?”
祝煥然并沒有理會他,只是自顧地準備帶著身著橙色旗袍的少女上山。
龔琰眉頭一皺,沒有正眼看那火球,便追了上去。畢竟山上只有八玲瓏一個人在,而黛己剛剛化云,她此時恐怕正在難過落淚,斷然是不會想到有人此時上門找茬的。
八玲瓏再怎么說也是龔琰來到虬池以來唯一一個熟識的人,他平日待人的確冷漠,但不冷血。把一個姑娘——到底多少歲另說,但就讓她一個人面對兩個兇神惡煞的“接管者”,未免太不厚道了。
那火球就在龔琰身后被凌空而至的一大團水包裹住,就包在中間。火球在水球包裹出的空腔里燃了一會兒,靜靜地熄滅了。
龔琰順著那臺階往上追趕,剛走了幾步,突然想到倉頁,環(huán)顧四周,未見他的身影。
尤白也解決了那個火球,而且更貪玩——用那小人兒狀的雪片扯著那團火球,撕得稀巴爛,有的小人兒甚至還把那小火球來回拋,雜耍著玩兒。
龔琰未見倉頁,只見尤白急急跟上來,也懶得再去等倉頁。反正那老頭肯定不會有什么事。龔琰想。
他們二人追上那壯漢和旗袍少女的時候,已經到了山頂大殿前的空地上。
“鳳凰臺臺主?”八玲瓏此時站在大殿門口,不知所措地看著這趾高氣昂的兩人,但心下已經知道來者不善。
“八玲瓏。”
龔琰跑得急了些,此時有些氣喘。八玲瓏聞聲,下意識轉頭去看他,只看了一眼,目光又躲閃地移開了。那橙色旗袍的紅發(fā)少女顯然是注意到了這一點,嘴角揚起了很小的弧度。
“你既然知道我是鳳凰臺臺主,為何還不迎我進去?”
祝煥然臉上就寫著“不屑”兩個大字兒了,那鼻孔朝天的樣子真是誰看誰氣。
“九境之間,平等往來。黛己化云,八玲瓏理應繼承島主之位,她和你同為九境境中仙,又何必要卑躬屈膝迎你?”
尤白問道,身周還有數個小人兒在玩火球。“還是說,這就是你鳳凰臺臺主前來拜訪其他境中仙的禮節(jié)?”
祝煥然眼角直跳,“就這個小娃娃?她不過是幾十年前黛己從人間界戰(zhàn)場撿回來的罷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類,什么境中仙!”祝煥然指著比他矮了兩個頭的八玲瓏,“就是個凡人!”
“是不是凡人,黛嶼的事情也輪不到你來插手。”龔琰不耐煩道。
“我插手?倘若這個娃娃比柒柒強,那我便自認眼瞎,以頭搶地給你們賠不是。若是她打不過柒柒——”祝煥然眉毛一挑,“你,就跟我回鳳凰臺,聽我差遣!”
祝煥然手指向的正是龔琰。
龔琰當真是氣得頭皮發(fā)麻,他實在不明白怎么人人都想把他抓去自己那兒,只當他是個不會言語的死物么?誰要用便搶去?他只需要洗干凈脖子任人宰割?
“我來和她打。”
龔琰此時只想要找個人打一架,排解無處釋放的怒意。
“你?你憑什么?”祝煥然瞇起眼睛看著龔琰,“怎么,你和她有什么關系?難不成你還想說你也是黛己撿來的?據我所知,好像不是吧?”
“她是我對象。”
龔琰不耐煩到極點,從牙縫里擠出這么幾個字。“行不行?能開打了么?”
八玲瓏聞言,臉唰的一下紅了,頭低下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橙色旗袍的少女柒柒聽他這么說,倒是興致盎然,再也掩不住臉上的笑意,未等到祝煥然開口同意,便上前道:“鳳凰臺彭柒柒,愿與閣下一較高下。”
“閣下還算不上。”
龔琰這話還沒落地,便是一個閃身,左手手腕金光迸射,那金光登時就籠罩住他整只左手,變成一個光球,光球表面好似覆蓋滿了鱗片,金色菱形一塊塊整齊排列。
祝煥然退后幾步,站在一邊作壁上觀,兩眼微微瞇起,似乎是對龔琰很感興趣。
那橙色旗袍的少女此時雙手手腕一翻,手中多出兩把折扇來,扇骨是白玉質地,襯著她白皙的雙手、橙紅的旗袍,格外好看。
龔琰可沒心思去欣賞那旗袍包裹下的玲瓏曲線和那雙柔若無骨的手,他對這兩個沒事兒找事兒還打他主意的人煩到骨子里,懶得去做個“不打女人的紳士”,只想讓祝煥然磕頭賠罪。
對啊,這和紅發(fā)傲氣女交好哪有看境中仙下跪磕頭爽?
龔琰攜著那光球,幾步就沖上前去,朝著彭柒柒就轟過去。那光球所過之處,空氣都開始扭曲,噼啪作響。
少女面色如常,只是一揮那扇子,扇面頂部掃過那光球,居然硬生生的將那光球的光芒削弱了幾分。少女側身一個空翻,那折扇打開來,扇面居然著了火。
那火并沒有灼燒掉扇面,與此相反,這火看起來并不灼熱,反倒給人幾分冷感,整個火焰都是青紫色的,看起來十分壓抑。只有那展開的扇面是橙紅色,與那火焰頗為不搭。
少女又是一個轉身,手持兩把折扇,足下走位不斷變換,手上的動作也是花樣迭出。那火扇在她手中上下翻飛,和著她的步伐,頗具美感。
“火舞風華!”
尤白和八玲瓏不約而同喊出這一句。而龔琰此時還未反應過來,只一瞬,那扇子便猛地掀起火浪,沖著他包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