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話說肖波和藍冰兒離開青州城后,一路游山玩水,此時來到一處郊野的茶寮歇息。
“弟兄們,都跟上了,我看到前面有個茶寮,我們到前面休息一下,喝點水。”只聽不遠處一人喊道。
肖波和藍冰兒尋聲望去,只見一個車隊浩浩蕩蕩而來。一共有七八兩馬車,十幾個人,每輛車上都裝了貨物,用氈布蓋著。為首的那輛馬上上插著一面旗幟,黑底白字,上書“震遠”二字。
這個車隊就是“震遠鏢局”押鏢的車隊,押鏢的大鏢師是震遠鏢局的劉力達。車隊在茶寮前停下,向茶攤老板要了茶水后,就坐在地上喝。
“肖哥哥,他們是什么人?那些馬車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鏢局押鏢,那些馬車上裝的東西就是鏢的物。”
“鏢局?肖哥哥,你爹的殺父仇人不就是鏢局的鏢師嗎?你不如去打聽看看。”
“說的是,說不定可以打聽到一些情況,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來。”
“這位大哥,你們是震遠鏢局的人?”
“不錯,你有什么事?”鏢局押鏢向來很謹慎,此時有人過來,他里警覺起來。
“小弟想打聽個人。”
“你說。”
“貴鏢局有沒有一個叫宋建安的人?”
“宋建安?我沒聽過,我在震遠鏢局已經快二十年了,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多謝這位大哥,打擾了。”
肖波回到座位,沖藍冰兒搖了搖頭。
“肖哥哥,沒關系,不要氣餒,只要那個人還活在世上,總會找到的。”藍冰兒安慰道。
“嗯,喝完茶,我們趕緊上路,天黑前要找到落腳處。”
利州城,鑫源客棧。
一天清晨,泠兒來給紫涵送早餐,推門進去,嘴里說道:“紫涵姑娘,我今天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杏仁粥,你快起來。”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她以為紫涵還沒醒,將餐盤放到桌上后走到床邊,“早餐是杏仁粥,快起來趁熱喝。”嘴里說著話看向躺在床上的紫涵。一看不要緊,嚇得她大叫起來:“紫涵姑娘,你怎么了?李先生你快來啊。”
此時,李書潯正在院中舒展身體,聽到泠兒的叫聲,施展獨門輕功‘輕羽飛’,迅速來到紫涵的房間,問道:“泠兒姑娘,怎么了?”
泠兒臉上已掛滿了淚水,指著躺在床上的紫涵說道:“李先生,你看紫涵姑娘這是怎么了?”
只見歐陽紫涵臉色黑紫,皮膚也是一樣,像是中毒的表現。李書潯用手搭上紫涵的脈搏,然后仔細查看,打開她腿上包扎的繃帶,傷口已開始愈合,但卻是黑紫色的,經過一番查看確認是中毒了。
“歐陽姑娘是中毒了,應該和‘火磷粉’有關,中的是什么毒還不清楚,不能亂治,但我想杜華東肯定有解藥,人命關天不能耽擱,我現在就去找他要解藥,你在這兒好好照顧歐陽姑娘,等我回來。”
“李先生,你一定要拿到解藥救她,要是她出了什么事,那我也不要活了。”
“泠兒姑娘,現在最需要的是冷靜,我一定會拿到解藥救她的,你放心。”李書潯把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用肯定的語氣說道,給她打氣。
泠兒抽泣著,用力點點頭,“我聽你的,我會好好照顧她,等你回來的。”李書潯這才放心地走了。
經過打聽,李書潯很快找到了杜華東那幫人。他平時行走江湖只見過他手持折扇,沒見過身上帶任何兵器,可此時,他不知從哪里弄到了一柄劍,提在手里,平時的儒雅氣息一掃而光,凌厲的殺氣迫人而來。
大門洞開,勁風撲面而來。杜華東正悠閑地倒臥在長榻上,品著美酒佳肴,看到門前有白影晃動,還未看清是怎么回事,白影已向自己飛來。李書潯長劍出鞘,直指杜華東的要害,他還來不及躲閃,劍尖已抵至咽喉,不能再動。
“把解藥拿出來。”李書潯厲聲道。
到了此時他方才看清來人就是那天在利州城外遇見的和紫涵在一起的人。他并不驚恐,懶懶地坐起來,說道:“你說什么解藥?”
“不要裝糊涂,快交出來。”
“你們想不到吧,‘火磷粉’上居然淬了毒,這種毒很奇特的,當時看不出來,但三天之后就會毒發,現在的歐陽紫涵是不是已經變了個樣?”
“不要廢話,快把解藥拿出來。”
“好,我交,你都找到這兒來了,還拿劍指著我。我能不交嗎?”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了李書潯。
李書潯接過瓶子,收起長劍,順手點了杜華東的幾處大穴,從他懷里又找出了‘火磷粉’,像當天一樣,他催動內力使‘火磷粉’燃燒,然后灑在杜華東身上。
杜華東痛嘶一聲,‘火磷粉’已在他身上燒起來,但他的穴道被封動彈不得,只能忍著痛楚看著自己身上著火。過了一會兒,李書潯將火撲滅。
“要是歐陽紫涵有什么事的話,我要你的命。”說完轉身離開。
鑫源客棧中,泠兒跪在窗前,雙手合十,望向天空,嘴里說道:“祈求上天,保佑李先生能拿回解藥救紫涵姑娘,我就是受再多的苦也心甘情意,求求老天爺了。”
一路上李書潯使用獨門輕功‘輕羽飛’,快速向鑫源客棧趕去。他用力推開門,笑容燦爛地說道:“我拿到解藥了。”
泠兒聽到這個好消息,高興極了,“是真的嗎?太好了,老天爺真的聽到了我的祈求,那快點給紫涵姑娘解毒。”
洛泠兒輕輕將紫涵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李書潯倒了一杯水,然后將小瓷瓶打開,倒出一粒深棕色的藥丸,他將藥丸塞進紫涵的嘴里,然后給她灌了一口水,右手猛的一抬她的下巴,以便讓她把藥丸咽下去。
“好了,讓她躺下休息吧。”李書潯看到紫涵將藥丸咽下去后說道。
洛泠兒將紫涵輕輕放下,又為她掖好被子。
“李先生,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有吃東西,我去弄點兒吃的來。”
“好,你也吃點兒,不然哪有力氣照顧歐陽姑娘。”
二人吃過東西后,就一直守在紫涵身邊,生怕再出現什么意外。
接下來的兩三天當中,紫涵一直是處于昏迷的狀態,李書潯給她把過脈,脈象平穩、有力,沒什么異常,只能等她自己醒來,洛泠兒和李書潯輪流守在她身邊。
三天后的清晨,柔和的陽光灑落下來。洛泠兒和李書潯守在歐陽紫涵的床前,等她醒過來。
歐陽紫涵慢慢睜開眼睛,泠兒欣喜地說道:“姑娘醒了,感覺怎么樣?”泠兒將她扶起來。
紫涵坐起來走下床,表情迷茫且疑惑地看著周圍,說道:“這是哪里,你們又是誰?”
聽到她這樣說,兩人都覺得奇怪,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你們沒有聽到我說話嗎,怎么不回答?”
泠兒走到她身邊,說道:“我是泠兒啊,你不認得我了?”
紫涵搖搖頭:“我們以前認識嗎?我不記得了。”或許已經適應了周圍的環境,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姑娘認得在下嗎?”李書潯問道。
歐陽紫涵上下打量他一番,說道:“不認識。”
“那姑娘還記得發生什么事了嗎?”
“我只記得我很困,然后沉沉地睡了,醒來就看到你們了。”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歐陽紫涵,你呢?”
“在下李書潯,這位是洛泠兒姑娘。”
“好,我記住了。怎么沒看見肖波?”聽到這句話兩人更覺得奇怪了。
“姑娘記得肖公子?”
“當然了,自小一塊兒長大,又一起出來,怎會不記得,他人呢?”
兩人又一次面面相覷。
“肖公子有事已經離開了。”李書潯道。
“是去找他的殺父仇人了嗎?”
“他是這么說的。”
“走了也不說一聲,哎呦。”紫涵腿一軟要摔倒。
“怎么了?”二人趕緊上前將她扶住。
“腿好痛啊。”
“姑娘腿部受了傷還沒好,先坐下來。”
“什么時候受的傷啊?我都不記得了。”
“有幾天時間了,姑娘忍耐一下,到了晚上我給姑娘換藥,再有幾天就好了。”
“嗯,好。光顧著和你們說話,肚子好餓,有沒有吃的?”
“有、有、有,我這就給姑娘做去。”泠兒說道。
“姑娘稍坐,在下去辦些事。”
“好。”二人一起從房間出來。
“李先生,紫涵姑娘這是怎么了?”
“依我的判斷她是失去記憶了。”
“可她還記得肖公子啊。”
“我想她應該是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從小就發生的事她還記得,但近期發生的事她卻忘記了。”
“是跟她中的毒有關系嗎?”
“你去給歐陽姑娘做吃的,我去找杜華東弄清楚。”二人分頭行事。
杜華東還在原來的地方沒有離開,似乎專等著李書潯來找他。他依舊是半躺在長榻上,手里端著酒杯,悠閑自在。
李書潯這次來沒有帶劍,一把折扇拿在手里,儒雅之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當日的凌厲殺氣半點兒也不見了,他來到杜華東面前站定并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杜華東喝完杯中之酒,說道:“今天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公子應該已經知道我是何許人,可我還不知道公子的高姓大名。”
“在下李書潯。”很干脆地答道。
“是蘇南李家的子弟?”李書潯但笑不語。
“難怪長得一表人才,風度翩翩,武功又很好,原來是出自名家。”
“杜公子過獎了。”
“你今天是為歐陽紫涵而來的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訴你。”杜華東倒了一杯酒放在鼻尖嗅其味,而后說道:“現在的歐陽紫涵是什么情況呢?哎,你不要說,讓我來猜猜:她的毒是解了,但卻出現了新的狀況,是什么呢?”把杯中之酒一飲而盡,“她是失去記憶了,對不對?”
“歐陽姑娘的確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在你上次來拿解藥的時候我就說過,這種毒是很奇特的。”
“看到杜公子安然無恙,內中定有原由,愿聞其詳。”
“這種毒名叫‘先覺忌’,是從南疆傳過來的,它要借助于其它的東西來發揮作用,像我淬在‘火磷粉’上。這種毒的奇特之處在于,”他頓了一頓,倒了一杯酒,續道:“中此毒者當時不會發作,無知無覺,三天之后毒發了才知道,這是第一重奇特之處。”
李書潯靜靜地聽著,不說話。
“另外一個奇特之處是:毒發之后服下解藥,毒是能解,但會留下后遺癥,嚴重的會變成傻子,輕一些的會失去記憶,像歐陽紫涵這樣失去一部分記憶,是最好的情況。如果在毒發之前就服下解藥的話,情況就不同了,毒不但能解,也不會留下任何后遺癥。”
“就像杜公子這樣毫發無傷。”杜華東點頭應道。
“有可能恢復嗎?”
“難說,有可能恢復,也有可能永遠都恢復不了,每個人的身體情況不同,中毒之后呈現出來的狀況也會略有不同。”
“多謝杜公子相告,在下告辭。”李書潯拱手施了一禮,轉身離開。
杜華東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喝了一口酒,大聲說道:“李公子慢走,不送。”
鑫源客棧。
“紫涵姑娘,飯菜已經做好了,可以吃了。”
紫涵來到桌邊坐下,“好香啊!這些都是你做的?”
“嘗嘗看,味道怎么樣?”
“你也坐下來一起吃。”說著一把拉過泠兒坐下。“這些菜都是我喜歡吃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姑娘忘記了,我們以前是認識的,姑娘跟我說過。”
“哦,我想不起來我們以前的事了。”
“沒關系,姑娘想吃什么盡管說,我一定幫姑娘準備妥當。”
“你真好,做菜的手藝也不錯。”
“姑娘過獎了,我也是跟別人學的。”
“是跟誰學的?”
“是謹叔。”
“他是誰?我和他也認識嗎?”
“是的,他是洛苑的大管家,做菜的手藝可比我好多了,姑娘最喜歡吃他做的菜了。”
“是嗎?不記得了。你剛剛說的洛苑是什么地方?”
“那是我家主子的莊園,亭臺樓閣錯落有致,環境優美。”
“聽起來不錯,我去過嗎?”
“當然,洛苑里還有專門為姑娘修建的居所,名叫‘涵月居’。”
“哦,你家主子是誰?我和他以前也是認識的吧?”
“是的,我家主子名叫洛庭軒,姑娘不但和他認識,關系還很密切,是一對情侶喔。”
“是嗎?洛庭軒,沒有什么印象。”紫涵念著他的名字,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
“都要怪那個杜華東,用‘火磷粉’傷了姑娘,導致姑娘中毒,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以前的事是有一些不記得了,但以后的事會記住的,像你今天給我做了這么好吃菜。”
“姑娘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不覺得難過嗎?”
“事情不記得了,感覺不到有什么不好受的,索性隨它去,人要向前看,不能一直活在以前的記憶里,雖然我不記得了,但你一定知道,你可以告訴我啊,說不定哪一天我就記起來了。”
“姑娘說的是,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訴姑娘。”
“好,以前我們是好朋友,以后也會是。”
“對,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