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凌波鎮后,陸齊安向東北方向去,進入谷蝶國境內,繼續向北,在群山掩映間有一座道觀。
這就是舉世聞名的安光觀。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都喜歡來此參拜祈福。
陸齊安到達觀門口,人來人往,十分熱鬧。他隨人流入觀,參拜祈福,結束后,脫離人群往僻靜處去,在路上隨手攔住一位小道士問道:“師兄,我師傅可在觀中?”
“齊安師弟,師叔祖回來了,觀主此刻應該在陪他。”小道士回答道。
安光觀現今只有一位師叔祖那就是空文祖師,聽了小道士的話陸齊安就明白他的師傅如今的安光觀觀主原悟大師在何處。
他輕車熟路地一直往安光觀深出去到達空文祖師的住所,站在門外,然后敲了敲門。
緊接著門就開了,這表示同意他進去。
陸齊安走進去后門便自動關上。
屋內兩位老道士正在下棋,執白棋者滿頭白發滿臉皺紋便是空文祖師,執黑棋者黑發中夾雜著少許銀絲樣貌要年輕些是原悟大師。
在聽到陸齊安發出的動靜后,原悟大師眼睛望著棋盤道:“回來了。”
陸齊安走到跟前俯首恭敬地道:“徒兒拜見師傅、師叔祖。”
沒有原悟大師的回復,他不敢出聲打擾,便默默地站在一旁。
許久之后,只聽到空文祖師高興地聲音:“我贏了。”
原悟大師的聲音接著響起:“還是師叔棋高一籌。”
空文祖師笑了兩聲:“未必是如此,我看是你徒弟回來了想快點兒結束才故意輸給我。”
“絕對沒有。”原悟大師堅定地道。
“我們兩個老的下多沒意思,下次不如讓你的徒弟和我的徒弟來一局。”空文祖師看著一旁乖巧的陸齊安似笑非笑地道。
空文祖師是原悟大師的師叔,空文祖師的徒弟便是陸齊安的師叔,他連忙婉拒道:“齊安不敢。”
“無妨,你看我跟你師傅不也是玩得很開心嘛。”空文祖師指了指原悟大師和他自己,“而且你跟我那徒弟是同齡人,年輕人應該在一起多交流交流。”
這樣陸齊安便不好再拒絕。
原悟大師也支持道:“就聽你師叔祖的吧。你這樣的年輕人就應該多認識些年輕人。這次出去可結交到什么朋友?”
陸齊安老老實實地答道:“這次出門倒是結識了兩位朋友,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他挺直了脊梁,鄭重地道:“師傅,我想爭一爭。”
“哦,看來新認識的朋友對你的影響很大啊!”原悟大師眼神里滿含深意地看著他,“既然你已經做好了決定,便要最好準備。那條路很難走,你會萬分辛苦。”
“徒兒謹遵師父教誨,不管任何艱難險阻。”陸齊安表決心道。
陸齊安停留了幾日,跟隨原悟大師學習了新的術法,便啟程離開了安光觀,繼續他的獨身生涯。
與此同時,明媚到達了廣城醉夢軒,開始學習最有名的女樂應該掌握的技能,而將她帶到此處的谷遺育不知干什么去了已經諸多時日不曾露面。
她也不是只會依賴別人的人,原本谷遺育不露面對她影響不大,只是不巧的是因為一件事情,她與教習師傅起了沖突,關系急劇惡化,對方一氣之下要稟明谷遺育將她趕出醉夢軒。
也是由于此事,讓她時隔多日再次見到了谷遺育。
醉夢軒的頂層有單獨留給谷遺育的房間,明媚站在門口做了好大半天的思想準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她站在門口的位置望著坐在不遠處的谷遺育,躊躇不前。
谷遺育也回望著她,提起了嘴角:“怎么不過來?”他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明媚坐到他旁邊。
罷了,若是談不攏,那便離開醉夢軒,最壞的結果不過是一死,反正她已經多活了一年多了,就算是死了,也不虧。做好決定,明媚才緩步上前,先朝谷遺育行了一禮,才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
谷遺育看了眼明媚拘束的身軀道:“聽胡師傅說你不愿意穿她們準備的衣服,還把服侍你換衣服的侍女都趕了出去?”
“沒錯。”明媚點了下頭。
“為什么?”谷遺育問道。
明媚微微昂起頭,“或許在其他人眼里這都是小事,但是對我來說卻是關乎性命的大事。”她目光偏移,緊緊地注視著谷遺育,“三公子可否明白?”
面對明媚的問題,谷遺育沒有吭聲,反而開始沉思。其實在胡師傅向他來報告明媚不肯配合她們換衣服的時候他已經猜到了一二,來與明媚見面,一是為驗證,二是解決此事。現在看來明媚也是想試探一下他到底知不知道。
“明白也不明白。”他直視明媚的眼睛一本正經地道。
這個回到倒是讓明媚糊涂了,她只好又問道:“什么意思?”
谷遺育注意到明媚的身體再次緊繃起來,他伸出手指,指尖點在明媚的右肩處,僅觸碰了一下,便把手收了回去,他道:“那日我確實看到了。”
此刻,明媚只感覺心臟快要跳出來了,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若那日就看到了,請她來醉夢軒當音樂的原因當真只是欣賞她的技藝還是另有原因,這些容不得她不重新思量。
“我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谷遺育站起身,輕輕地喚道:“走吧。”
明媚不明所以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谷遺育一手已經搭在了門框邊緣,他轉過頭,面帶笑意對明媚道:“公平起見,帶你去看看我的秘密。”
望著谷遺育的笑臉,明媚猶豫了一下,就這么跟他走會不會有危險,轉念一想,難道在這里就安全了嗎?隨即她跟了上去。
出了醉夢軒后明媚便戴上了斗笠,面紗垂下將她遮得嚴嚴實實,與谷遺育一同上了一輛華麗的馬車。
馬車走街過巷,明媚透過薄薄的面紗朝外望去,眼睜睜地看著車水馬龍從自己身邊擦過,她忍不住捏住了面紗,想到上車前谷遺育的叮囑還是忍住了,動作僵在原處,朝谷遺育問道:“在馬車上也不能摘下來,需要遮這么嚴實嗎?”
“我可是要把你培養成醉夢軒的頭牌女樂,你的樣貌現在要嚴格保密。”谷遺育在馬車的另一邊道,“當然如果你能忍住不朝外看就可以摘下來,可你能忍住嗎?”
明媚沒有回答,只是無力地垂下手,望著馬車外的人流涌動。
自從來到廣城后她便直接進入了醉夢軒沒有離開過,這是她第一次離開醉夢軒看到廣城中的景象,不比郢都差。馬車帶著她走過一條條道路和街巷,她將走過的每一條路都清晰地映在了腦海里,可卻不知道谷遺育要將她到哪里。
直到馬車停下,她看著外面,沒有絲毫人煙。
此時,谷遺育從背后拍了下她的肩膀道:“下車吧,在這里你可以掀開面紗看一眼外面。”
明媚在他后面下來馬車,看到城墻的模糊影子。
她落地站好,粗魯的掀起悶了她許久的面紗,看清了面前高大的城墻宮門,不自覺地發出聲來:“這是?”
“這里是蜀魚國王宮。”谷遺育語氣平淡的回答,“這一眼看完了,上車吧。”
明媚跟著他重新上了馬車,親眼看著馬車穿過宮門,在王宮中行駛。
她收回視線,緊緊地盯著谷遺育,問道:“你要帶我去做什么?”
“不是說過,帶你去看看我的秘密,還有順帶見一些朋友。”
看著谷遺育一臉真誠的模樣,明媚心中不由產生一些猜測,她眼神犀利地問道:“你到底是誰?”
谷遺育輕笑了聲,“待會你就知道了。”
馬車再次停下時,在一座雄偉的宮殿前。
明媚跟在谷遺育后面下車,只見一名侍者和兩名宮女迎了上了,彎著腰,十分有韻律地喚道:“殿下。”
谷遺育微微點了下頭,然后指了指她道:“這位是明媚姑娘。”
“明媚姑娘。”那名侍者和兩名宮女朝明媚施了一禮。
明媚回完禮,谷遺育率先走到前面:“走吧,恐怕有些人等急了。”
穿過重重道門,宮殿內侍者,宮女見到他們無不行禮,那一聲聲殿下,聽得明媚都要出現幻聽了,她也終于想明白那句公平起見是什么意思。
谷遺育就像她的姚瑤是在隱藏身份,他真正的身份是這個殿下。
她有幾次都起了沖動想去問谷遺育:你到底是什么殿下?可最后都還是被她按捺下來,谷遺育既然帶她來這里,那就說明他打算開誠布公地講出來,那就再等等吧,反正她也不差這一會兒。
一直進入宮殿內的一間大堂后,跟隨他們的侍者和宮女離去,厚重的大門的關閉,滿屋子的老老少少的人齊聲聲地喚道:“見過太子殿下。”
她終于知道了谷遺育到底是誰。蜀魚國的太子殿下名叫風時起。
醉夢軒的少東家谷遺育竟讓是蜀魚國的太子風時起,那便意味著醉夢軒的東家極有可能是蜀魚國國主,若當真如此,這種密辛絕不能被一般人知道。
而現在她卻已經看到了這個密辛的一角,而谷遺育為何做出這件事她卻想不明白了?如果僅僅是為了公平起見而暴露自己的重要背景根本不值得。
她朝谷遺育投去不解的眼神。然而谷遺育并沒有理會,而是對明媚說道:“斗笠可以摘下來了,這里都是自己人。”
明媚聽從谷遺育的安排撩開面紗摘下斗笠,只一眼便發現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朝眾人報之以微笑。
隨即便聽谷遺育道:“今日把你們叫來一起,只有一件事要宣布。”他往前推了推明媚,“這位是明媚姑娘,她以后會成為醉夢軒的頭牌女樂,協助我管理醉夢軒。”
明媚驚訝地望著谷遺育,沒有聽進去其他人對自己的贊揚與恭維。
谷遺育能當著這些人說出這話,便意味著這里的人都知道他的雙重身份,能知道這種事情的必然是他的心腹,而現在他將自己介紹給這些人,那便意味著他也將自己當做心腹,而自己何德何能呢?
就在明媚還處于詫異中的時候,谷遺育貼近明媚的耳邊輕聲道:“你沒有別的選擇了。”
說完,他將她帶到每一個人明前,向明媚介紹他們的名字。
明媚有一種父親拽著她朝她介紹一位位長輩的感覺,就這么乖巧地配合這谷遺育完成每一個動作。
等到介紹完,其他人都散去,只留下明媚和谷遺育兩個人。
谷遺育看向門外,好似在看剛剛離去的人的虛影:“剛剛離去的那些人都是我的心腹,知曉關于我的身份的秘密。”他的視線與明媚相對,“你是唯一一個我親自選擇帶回來的女樂,我需要你幫我掌控醉夢軒,只忠于我一人。既然我已經做好了決定,便要排出一切可能妨礙我決定的因素,我們之間應當坦誠相待。”
“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他整理了下衣領道,“在下是醉夢軒的少東家谷遺育也是蜀魚國太子風時起。現在明媚姑娘可否講講你的秘密了?”
明媚微仰著頭望著對方,已經走到這步,確實如谷遺育所說,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右肩,“我右肩上蝴蝶紋身的來歷您應該知道的吧。”
“知道。”谷遺育點了下頭。
明媚繼續道:“我本不叫姚瑤,我姓孟,孟瑤才是我原本的名字。”
“孟?”谷遺育從腦海中思索了一下谷蝶國中以孟為姓的貴族世家,“是鎮遠侯府的那個孟嗎?”
“沒錯。”
谷遺育震驚了一下,“那你的母親是?”
“我的母親就是谷蝶國修行寮千葉離的前任祭主姚清陽。”明媚歪頭笑了下,“很意外吧,我為何會流落到如此地步。”她向前一步靠近谷遺育道:“正如您所說我已經沒有選擇一樣,我和您已經綁定在一起,您也沒有了選擇,我是孟瑤這件事您要像守護您就是蜀魚國太子這件事一樣保護得密不透風,否則的話,您恐怕也會有麻煩。”
谷遺育不以為然,“以我的身份,就算是谷蝶國王族找你的麻煩也不怕。”
“谷蝶國王族是不怕,可若是生死門呢?”明媚退回到原來的位置,“我是一個已經被生死門殺死的人。”
她向谷遺育完整的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谷遺育聽完后,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門,“聽起來是有些麻煩,”他放下手點在明媚的右肩處,“放心吧,為了我們,我會藏好你的身份。從此以后,這個世界上,只有明媚,沒有孟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