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曼門主對自己的下屬都很信任。”明媚重新為他們沏茶,“可曼門主您當真了解真正的他們嗎?”
陸箬與沒說話,不置可否。
按理說到了這里,兩人身份有別,明媚作為地位較低的一方,不應該繼續發問,可她卻一反平時的八面玲瓏,愈加冒犯。
“生死門內那么多刺客,門主卻只有一個,一些低級刺客連您的面都沒見過,您信任下屬,可怎么保證他們不對您有所隱瞞,陽奉陰違?”
別家事,不妄論,何況還在本人面前。這段話可以說是對陸箬與的大不敬。
谷遺育就在陸箬與的旁邊,他是明媚的老板,憑如今生死門與醉夢軒的合作關系,他早該出面阻攔或者現在下令明媚道歉并處罰。
陸箬與特意斜瞟了他一眼,從明媚進來坐下開始,他就未說過一句話,從明媚問出第一個問題開始,他從頭至尾都是一副局外人的樣子。
聯想到剛才谷遺育透露出他知道生死門一直在盯著靈犀閣的信息,此刻,陸箬與心中了然,今天這事,八成是他們早就計劃好并且是沖著她來的,至于目的是什么,應該很快就能知道了。
“明媚姑娘,您有什么事或者對我有什么意見就直說吧。”
陸箬與是個刺客,不喜歡像那些文人雅士一樣拐彎抹角的打啞謎式的說話方式,直來直去弄清對方的目的才是她的風格。
“直說,我又該從何說起呢?那是一個很久遠的故事了。”明媚的人突然一下子變得好凄涼。
陸箬與看見明媚凄美的眼神也靜下心,因為她天生悲涼,所以連帶著對那些凄涼悲慘的故事都會感同身受。
她的態度軟了下來,嗓音低沉地道:“不知從何說起,那就從頭說起吧。”
“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的我還不是明媚……”
五年前的初春時節,春回大地,萬物復蘇。明媚正值十三歲的大好年華,她奉命前去安光觀為家人祈福。
安光觀在四方大陸上聲望極高,一直都有世家貴族家眷常住于此為家人祈福的風氣。只不過,這次她的出行與其他世家貴族的小姐不同,一般情況下貴女小姐出行,多得是丫頭婆子陪同,仆人侍衛護送,可以說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翻山越嶺,走村過鎮。
而這次跟她一起出行的只有一個侍女、一個婆子,再加上趕車的車夫,一共才三個人,馬車疾馳在路上,莫名有一種不得不背井離鄉四處逃命的感覺。
她還記得那一天的情景,路邊的樹木剛抽出嫩綠的枝芽,干枯泛黃的枯草也冒出點點新綠,暖洋洋的陽光落在人身上很舒服。
生機勃勃的景象讓她很歡喜,可惜總有煞風景的出現。途中三五個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沖出來,不由分說地朝他們身上招呼。
對方來勢洶洶,她根本無暇顧及本應上前護住她的侍女、婆子和車夫此刻在干什么,只能飛快地扔出一把把紙符用以抵擋,可惜的是對方之中有比她更厲害的陰陽師,她的手段只能拖延片刻,卻改變不了結局。
染上了鮮血的片片紙符在空中飄蕩,好似被拋出的把把紙錢晃得她眼暈,直到血色布滿她的眼,一切方才靜止下來。
靜止了一陣子,疼,渾身上下哪里都疼;冷,深入骨頭的冰冷。疼痛和冰冷讓她的頭腦清醒過來,綿綿細雨流淌在身上,鮮血混合著雨水洇濕了土壤化為泥水沾滿全身。
春天的第一場雨喚醒了無數生命,也讓她獲以新生。
她艱難地睜開雙眼,劫后余生看見的不是偶然路過搭救她的人;不是救死扶傷的醫者;不是她的家里人;而是曾經親手傷她至此,差點要了她性命的黑衣刺客。

鐘晨暮
這里原本有段話,是《孔雀東南飛》中的描寫,現在想來覺得有些華麗,不太符合明媚這個時期的情況,所以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