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全部寫完,光圈消散,黃紙自動卷成小卷,陸箬與用手指輕輕一點,便散成無數光點消失不見。信符是陰陽師用來遠距離傳送信息的基礎手段,不管相距多遠,都可以在一刻鐘之內傳到收信人的手里。
做完這些,她把平安符系在自己的脖子上朝與孟星河相反的方向離去。
在經歷生死門的刺殺后,盡管他們能劫后余生,孟星河一行人也還是格外小心謹慎,碰到點兒動靜就心驚膽戰。因為生死門要殺的人從來沒有失敗過,第一次刺殺沒有成功,必定會有第二次。
孟星河坐在馬車里,心念一動,一把兵器出現在他手邊,那是薄云遞給他看的刺客的兵器,上面一面刻著生,一面刻著死,是生死門獨有的兵器樣式。周圍沒有人的時候,他把這把兵器握在手里,時刻提醒自己,有人想要他的命。
……
長廊連接著涼亭,花墻邊擺放著芭蕉,小橋、流水、假山,隨意一處都美得像一幅畫。夜晚,若有人站在庭院之中,四處都是繁星,如同置身于星海中,一伸手便可摘到星辰。這個地方叫做空中花園。
空中花園建在一座高樓之上,這座百尺高樓名叫摘星樓。摘星一共二十八樓,二十八座摘星樓根據二十八星宿分布在四方大陸各處。
摘星樓是四方大陸上最大的占星師聚集地,占星師可以通過觀測星辰的方法來預測未來,更能吸取星光的精華化作靈力儲存在自身體內中用于封印,制服,消滅鬼怪異獸。
雖然摘星樓建立還不滿十年,但憑借其眾多能預測未來的占星師,摘星樓發展迅猛,成為近些年最大的新興勢力,甚至其風頭隱隱要蓋過了具有千年傳承的安光觀。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這是世人對摘星樓的評價,可見摘星樓在世人眼中的地位。隨著摘星樓地位的提高,空中花園也成為世人眼中的神圣之地,因為這是摘星樓樓主所居之地。
空中花園的涼亭內,一男子穿著象征王權的明黃色長袍慵懶地趴在欄桿邊,看背影會以為他是一個身驕肉貴的貴公子在觀賞湖中魚兒游鬧嬉戲,只有走到他身邊才會發現他是在看樓外萬家燈火,閃耀璀璨。
涼亭外,一位穿著蔚藍色長袍的中年人恭敬地行禮:“稟樓主,刺殺失敗了,派去的那隊人馬無人生還。”
一道暗啞的聲音從涼亭內傳來:“正常,那可是天下第一刺客,把另一件事辦好就成。”這道聲音的主人就是摘星樓的樓主墨修燁。
“請樓主放心,屬下已經按照樓主的吩咐安排妥當,這次絕對不會出錯。”
墨修燁轉過身,大概三十歲左右,看模樣像是一個讀書人:“那便退下吧,記得把死去兄弟的親人安頓好。”他語氣里透露著苦悶,眼睛里滿是滄桑和惆悵,就好像是那種滿含抱負,心系天下,但卻救世無門,抑郁不得志。
……
孟子山位于東方第三山系之中,方圓一百里,碧陽河就從這座山里發源。山中草木茂密,樹木多以梓樹和桐樹為主,還夾雜著許多桃樹和李樹,菌蒲草更是漫山遍野。
陸箬與在林中穿梭行走,手里的長劍揮舞砍斷兩邊礙事的樹枝,長長的劍穗隨之舞動卻不會纏住胳膊和枝杈。
孟子山是荒山,人跡罕至,要到碧陽河的源頭去只能自己找路,她一身紅色勁裝短打在這片綠色海洋里甚是扎眼,盡管如此她依然很是隨意,因為這座山上的鬼怪異獸大多是麋、鹿,性情溫順,一般情況下不會主動攻擊人類。
隨著陸箬與身邊的樹木越來越稀疏,一條大河出現在她眼前。河水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到它的一絲聲音,陽光灑下照耀在河面上,水中的鳣魚和鮪魚都清晰可見,這就是碧陽河。
碧陽河畔,一位年輕公子負手獨立,左手握著一把折扇,正在眺望遠方。此景的襯托下,他恍若仙人,一襲白衣更彰顯出出塵脫俗的氣質,單看背影的話,他必是位風姿綽約的俊俏公子。
今天是八月二十三日,是醉夢軒少東家谷遺育邀生死門門主箬與相見的日子,在這碧陽河畔除了她自己便只有此人,想來就是他了。
正當陸箬與上前時,那位看背影很像是位翩翩佳公子也恰好回頭望向她。
幸好,他的正面亦是位風姿綽約的俊俏公子。
白衣公子“唰”的一聲打開折扇,對著她微微一笑:“原來名滿天下的第一刺客曼珠沙華便是生死門的門主箬與。”
只是一個照面,便道破曼珠沙華隱瞞了天下兩年的雙重身份,此人確實具有領導者的智慧與果敢。
聽見別人說出她生死門門主的身份,陸箬與感覺卸下來了一個沉重包袱,如釋重負的輕松感她已經很久沒有了。
她完全不介意這一層身份被揭穿,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認:“沒錯,我是曼珠沙華,也是生死門的現任門主箬與。想來公子就是醉夢軒的少東家,江湖人稱三公子的谷遺育。”
“是我,在下醉夢軒谷遺育。”白衣公子報出自己的身份,舉手投足都儀態翩翩,透露出非凡的氣質和高貴的涵養。
如此重要的會面,雙方都沒有可靠的信物證明自己的身份,也沒有要求對方出示什么證明,他們就這樣僅憑自己的判斷相信對方就是自己等的人。
雖說相信,可陸箬與是個粗人,不同于谷遺育那樣彬彬有禮,也不會像兩國王上會面那樣推來推去相互恭維寒暄。她直接開門見山說正事:“若從經營茶肆算起,醉夢軒是四方大陸上歷史最為悠久的組織,經營范圍廣泛,勢力龐大,手下更是人才濟濟。生死門只是一個刺客組織,只會培養刺客,只會殺人,三公子怎么會想到跟生死門合作?”
“實不相瞞,醉夢軒打算開展一門新的生意,正是需要生死門人這樣的人才。”
“呵,人才?”陸箬與輕笑一聲,感覺甚是諷刺,“一幫以殺人為生的刺客,哪里稱得上人才?人才都是被眾星拱月般的存在。”她攤開雙手,“哪有像我們這樣被人避之如蛇蝎,只生活在黑暗里的。”

鐘晨暮
東山經:又南水行七百里,曰孟子之山,其木多梓桐,多桃李,其草多菌蒲,其獸多麋、鹿。是山也,廣員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