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五十年之后。
“本來想找你炫耀一下,沒想到你也達到離魂境了。”說話之人面目俊秀,只是目光中多了一絲歲月的沉淀,變得更加深邃,正是楚河。
“得益于伴魂珠以及他傳授的煉魂決。”女子聲音溫婉,剛剛從修一次回春功的她看上去極為年輕,青絲如瀑,眉間始終縈繞一抹哀愁,配上其絕世容顏,見之讓人垂憐。
楚河點點頭,他能突破,同樣得益于煉魂決,短暫的沉默后,楚河開口道:“你打算一直在這里待著嗎?”
離墨雪緩緩開口:“百年之后等他最后一縷生機斷絕,我會離開。”
楚河想了想,還是開口道:“他早已魂飛魄散,洋湖下鎮壓的只是血魔而已。”
離墨雪身子微顫,楚河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語氣緩和道:“百年之后你怎么打算?”
“應該會回到天風宗吧,你呢?”
“去北冥洲,聽說最近那邊挺亂的。”
離墨雪面色變了變,心里的某種東西似乎破碎了,良久之后才開口道:“你從新組隊了?”
楚河微笑道:“以明神宗弟子的身份前往,仙察對我來說是一種羈絆。”
其實這么多年過去,楚河即便是從新組隊,也是很正常的,不過離墨雪聽到這句話以后,眼中還是浮現了一抹溫柔。
就在這是,一個嬌小的身影飛奔而來,老遠就開口道:“楚河,云蒙怎么樣了?”
楚河扭頭,看到阿依之后,臉色一沉開口道:“沒大沒小,云蒙現在是我的弟子,他是的叔叔,你應該稱我一聲師祖。”
“楚河是豬,云蒙怎么樣了。”阿依的聲音帶著一點口音,楚河面皮抽動。
離墨雪莞爾一笑。
“他很好,讓我囑咐你好好聽話,早點找個人嫁了,他等著當爺爺。”楚河沒好氣道。
“哼,他才不敢說這樣的話。你每年都來一次,為什么不帶他來。”
“他突破化氣境,歷練去了。”楚河淡淡開口。
“他突破真慢,你肯定沒好好教他,要么就是你水平不行。”
楚河聞言氣急。一甩袖子騰空而起,對離墨雪道:“我應該會一直在北冥洲,以我的實力,很快就會天下皆知,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來北冥洲找我。”
離墨雪點點頭,阿依目露鄙夷。楚河化為一道流光遠去。
“師父,你真的要在這里待滿一百年嗎?”楚河走后,阿依開口問道。
“怎么,你想出去了?”
“沒有啊,我也挺舍不得他的,我們要是走了,他一個人肯定會很孤獨。”阿依面色一暗道。
“你突破化氣境也有一段時間了,是該出去歷練歷練。就在南華洲,別走遠了。”
“好的師父,我會經常回來的。”
阿依離開后,離墨雪一個人站了很久很久……
洋湖底部,一百零八快血肉中依舊不斷有絲絲血氣在太極圖的運轉下逼迫而出,不過與所有人想的不一樣的是,這些被逼出的血氣并非被磨滅,而是被太極圖吸收,隨后轉化成精純的生機融入中心的一個小人身上,此時的小人已經無比凝實,模樣正是縮小版的項貞,只是此時的小人雙目緊閉,而因為陣法的阻擋,對這一切,離墨雪以及負責鎮守此地的于合始終沒有絲毫察覺。
“姑娘,還在想他?”于合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離墨雪身旁。
離墨雪臉上浮現一抹紅暈。“前輩。”
“生老病死,乃是這世間最為尋常不過之事,也是時光賦予所有人最公平的事情,即便是殿主,也抵不過萬載歲月的侵蝕。”
“殿主他是什么境界?”離墨雪神情微震,開口問道。
“凝魂之上是煉魂,至于殿主,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樣的境界,正道殿成立以來,殿主從未出現過。”
離墨雪眼中閃過一抹震驚,聽于合的意思,好像殿主已經是超出煉魂之上了。
“一念宗有一句話,天地可滅,但一念永存,聽說超脫強者,可于這天地間尋到生靈消失的念力,讓其死而復生。”
于合的話讓離墨雪眼中閃過強烈的希冀,但很快,這抹希冀就暗淡了下去,超脫強者,那該是什么樣的境界呢,沉默片刻,離墨雪開口道:“前輩,怎么才能達到凝魂境?”
于合會心一笑,開口道:“修煉無非是神魂與肉身的淬煉,化氣是以真元滋養肉身,誕生神識,離魂是以真元催生血肉,神魂能夠離體,而凝魂,于神魂而言是凝出元神小人,可獨立于這天地之間,對肉身來說,就是徹底摒棄肉體凡胎,能以靈力幻化血肉,換句話說,凝魂境修士的肉身其實就是一團靈力而已,只是這團靈力按照我們此前血肉的組合方式柔和在一起,到這一步,就可以稱得上一聲仙人了。”
“你修煉回春功,凝魂對你來說沒有太多的難度,等到了離魂巔峰,只要正常返老還童一次肉身就能自然而然的變成靈體,你主要的精力可放在淬煉神魂之上,盡快凝出元神,引來天劫,借助天劫加上回春功的玄妙,仙路可期。”
“多謝前輩,我去修煉了。”離墨雪說罷一禮之后離開。
看著離墨雪離去的背影,于合嘆了一口氣,六十年來,離墨雪從一個嬰孩漸漸長大,化氣巔峰后又再次返老還童,再次長大,他一直陪在離墨雪身邊,儼然已經將離墨雪當成自己的孩子,可六十年來,離墨雪常常看著洋湖發呆,即便是突破,他也沒有從離墨雪臉上看到一絲喜色,只有每年楚河來的時候,她偶爾會露出一絲笑容,但眼中的哀思從未徹底消散。他擔心百年之后,當洋湖底下那最后一絲與項貞有牽連的血肉被磨滅,離墨雪會撐不住,做出什么傻事。所以才告訴離墨雪超脫強者可讓人死而復生的傳言,但于合知道,那終究只是傳言。
“好好活下去。”于合喃喃,隨后看著洋湖陷入沉思。
……
四十年時光再次劃過,這一日,剛好是項貞被壓在洋湖底部陣陣一百年,百年時光,對于山川湖澤來說,不過匆匆一瞥,只有山上的草木年復一年的凋零復蘇。
于合與離墨雪立于洋湖上空,于合緩緩開口道:“百年已過,我要離開了。”
離墨雪默默點頭,見離墨雪神色一如既往,于合有些擔心,開口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天風宗?”
離墨雪搖頭道:“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于合頷首,又有些不放心的開口道:“我與你說的并非憑空捏造,大道無窮,當你修煉至足夠的境界后,想要復活一個人或許不是難事,你身上有大機緣,一切并非不可能。”
“墨雪明白,這百年來,多謝前輩招撫指點,墨雪不會做傻事的。”離墨雪對于合展顏一笑。
“那就好,百年時光,我也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拿著這枚玉佩,可以到浩然宗,他們能聯系上我。”于合交給離墨雪一塊圓形玉佩。
離墨雪雙手接過,對于合躬身一禮道:“前輩厚愛,墨雪無以為報。”語氣中滿是感激。
于合頷首,隨后身形緩緩騰空,片刻之后,于合低頭看了一眼洋湖,身形一閃而逝。
離墨雪收好玉佩,目光看向洋湖,身形隨即飄起,朝著洋湖中心而去,很快落入湖中。
在湖水中下沉二十多丈后,眼中漸漸出現一個光點,百年來,離墨雪強忍了無數次進入洋湖的沖動,但今日之后,她要離開了,不管結果怎樣,她都要來看一看。
隨著靠近,一個太極球出現在離墨雪身前,這是一個直徑一丈的太極球,已經不是此前的兩道太極圖,太極球表面有淡淡的光暈散出,黑白兩色緩緩流轉,不在是百年前那般急速。
太極球下方,隱約可見五道靈氣匯入太極球中,身形緩緩上前,離墨雪伸手觸碰太極球,一瞬間太極球上光芒大放,一股離墨雪難以抵抗的力量順著手臂涌入全身,已經是離魂后期的離墨雪身子彈射而出,嘴中溢出鮮血。
默默調息片刻,離墨雪才再次緩緩靠近,這次沒有在嘗試觸摸,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太極圖,半晌之后,離墨雪微微張口,想要說些什么,但良久說不出一句話。
一刻鐘后,離墨雪還是開口道:“項貞,我要走了。”說完這句,離墨雪跪座在太極圖前,放聲大哭,眼中的淚如如決堤般涌出,填入湖水。
半個時辰之后,離墨雪留戀的看了一眼太極球,身形緩緩后退,等眼中的太極球漸漸化為一個光點,直至漸漸消失,離墨雪轉身離開。
而此時的太極球中,四周的一百零八塊血肉早已消失不見,從離墨雪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中心的小人身子微顫,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清澈的眸子中露出迷茫,伴隨若隱若現的哭聲傳入太極圖中,小人頭頂的黑氣漸漸沒入眉心,小人眼中隨即有神采閃動,片刻之后,小人身上騰起一道火光,這是涅槃訣的氣息,只是隨著哭聲漸漸消失,小人眼中的神采漸漸消散,不過那身上的火光卻是越來越盛,漸漸在太極圖內部夠勒一個人形輪廓,而小人體內,浩瀚如海的生機瘋狂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