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洲與岐鳴山相距有六十多萬里,中間橫跨了兩個大洲,此時距離報道的時間還剩兩個月,晉升化氣境之后,三人輪換操控飛舟的情況下,一天可行兩萬里,扣除中間休整停頓的時間,差不多五十天可以趕到,時間還算充裕。
一路無事,四十天之后,眾人已經(jīng)踏上了南華洲的地界,放眼望去,遠處群巒疊嶂,仙霧繚繞,靈氣在群山間涌動,見慣了南蠻洲荒涼的眾人不免驚嘆,此處不愧被稱為鐘靈毓秀,人杰地靈之地。
“下面有人。”此時操控飛舟的離墨雪忽然輕咦一聲。
閉目打坐的幾人睜開雙眼,朝下方看去,果然見一條蜿蜒的人流踏在群山之間,這些人動作緩慢,一看就不是修士。
項貞將神識催動到極限,覆蓋方圓千丈之內(nèi),發(fā)現(xiàn)并沒有任何城池與村落的痕跡,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下去看看。”
離墨雪收了飛舟,三人悄無聲息的落入一處林間,輾轉(zhuǎn)片刻便尋到了人流中間位置。
項貞先是仔細打量了一下,只見這些人都是衣衫襤褸,步履維艱,年長的形容枯槁,年輕的甚至有些十多歲的孩子則是面黃肌瘦,好像是逃荒一般,項貞不免眉頭微鄒,看著四周碧翠的群山,也不像是災(zāi)荒的年景,怎么會有這么多落難的凡俗之人,難道是有修士從中作梗嗎?想到此,項貞目光一凝。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要是就這樣匯入人流,顯得太過惹眼,好在現(xiàn)在身上穿乃是靈器,項貞真元一動,身上的衣衫也變得有些破舊,略微改變了一下容貌,讓自己看起來虛弱一些,便轉(zhuǎn)頭道:“你們在這里等我,不要驚了他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也去。”除了云蒙以外,楚河三人齊齊道。
說話間,皆是把身上的靈衣一變,楚河與離墨雪的臉色也變得蠟黃,項貞看著阿依,阿依雖然與云蒙一樣都配備了二階的靈衣,但修為不到化氣,還沒有隨意改變樣貌的本事,阿依見三人目光看來,倉促間竟然在頭上抓了抓,一頭秀發(fā)頓時變得凌亂不堪,加上其身形本就嬌小,不仔細去觀察肌膚的話,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云蒙不是好事之人,悶聲道:“我在這里等你們。”
四人走出叢林,很快便靠近人流,對于四人的出現(xiàn),只是有幾個離得最近的人側(cè)頭看了一眼,隨后便轉(zhuǎn)過頭默默趕路。
阿依看著身前一個看上去不過剛剛十歲的小男孩,從身上掏出一塊熏烤過得肉干遞給小男孩道:“小弟弟,你餓不餓?”
阿依與云蒙都還不能辟谷,身上一直都帶有一些吃食,項貞剛想要阻止,因為這時候拿出食物,很容易造成騷亂,項貞小時候雖然深居皇城,但讀書不少,知道凡俗之中遇上災(zāi)荒的可怕,那可是能易子而食的。
但讓四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小男孩身旁的一個花甲老者一手拍掉阿依手中的肉干,狠狠道:“我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么要害我們。”
小男孩也是指著阿依道:“你是壞人。”
阿依有些委屈,轉(zhuǎn)而有些惱怒道:“喂,干什么,我好心拿吃的給你們,不要就算了,憑什么說我是壞人。”
老人回頭沒有說話,小男孩朝掉在地上的肉干看了一眼,老者一掌拍在小男孩的頭上,教育道:“意志如此松懈,怎能成仙。”
“我知道錯了爺爺,這是仙人對我的考驗,我一定能扛過去的。”小男孩堅定道。
老者欣慰的點了點頭,這一瞬間,項貞看到了小男孩以及老者的眼神極為堅定,也極為渴望。
回頭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些人眼中全都閃爍著這樣的光芒,項貞心中不禁大奇。
“老哥,你們是去尋找仙人的?”
“閉嘴,仙人這兩個字豈能容你等褻瀆。”老者回頭呵斥。
說罷蹲在地上扯了一把野草遞給小男孩,小男孩接過慢慢咀嚼,隨后艱難的吞咽下去。
“食甘草,飲風露,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孩子,你要記得,只有這樣你才有可能被仙人看中。”
“我知道了爺爺。”
“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就算有,誰跟你們說這樣自殘就能得到仙人的青睞了。”阿依大聲質(zhì)問道。
話一出口,阿依就收獲了滿滿的惡意,聽到這句話的人皆是駐足看來,眼中滿是怒意。
“哪里來的女娃娃,怎敢如此妄言,這可是要遭天罰的。”說話的是一個看上去還算和藹的老婦人。
“你們,你們真是愚不可及。”阿依氣極道。
就在此時,前方有一個人忽然栽倒在地,項貞四人面色一變,趕緊上前,離墨雪蹲下身子查看一番,起身搖搖頭,有些愧疚道:“最后一絲生機都耗盡了。”
項貞低頭看去,這人是一個男子,因為瘦的皮包骨,僅從外面很難判斷是多大年紀,項貞神識略微掃了一下,發(fā)現(xiàn)此人年不過三十,正是一個凡人體力巔峰的時候,現(xiàn)在卻就這樣死在那荒唐的求仙之路上,心中頓時有些莫名的難受。
更讓項貞悲哀的是,這些趕路的人自動繞過男子的尸體,大多看都不看,只有少部分經(jīng)過的時候會雙手合十輕聲呢喃道:“大福,大福。”
“爺爺,他是不是被仙人接走了。”很快,后面趕來的小男孩看到尸體,一臉天真的問出這句話。
“對,他被仙人接走了,只要我們在堅持一段時間,洗掉我們身上的污穢之氣,也很快會得到仙人接引的。”
“瘋了,瘋了,你們都瘋了嗎,他死了,他是餓死的。”阿依雙目之中已經(jīng)漸漸噙滿了淚水,她從小在啊哈村長大,對于這些凡俗之人,她有著不一樣的感情。
這次眾人沒有在理會她,而且人流在經(jīng)過他們的時候,自動往邊上饒了一段距離,視四人為洪荒猛獸。
“你倒是想想辦法啊?”阿依語帶哭腔的對項貞道。
項貞看著這些默默行走的凡人,目中也是露出一絲迷茫,他能做什么呢,如果這些人要的是吃的,他可以馬上在這山林間捉來足夠的野獸,如果這些人是想找一個家,他會親自護送。但這些人的追求是如此荒誕,如此虛無縹緲,他能怎么辦呢?
人流漸漸遠去,不時有人倒下,連一向鐵石心腸的楚河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擺擺手道:“走了走了,他們已經(jīng)沒救了。”
“會不會與南蠻洲最近的形勢有關(guān)系,大量的散修涌來,讓這些凡人不斷看到修士的手段,所以才會這樣。”
項貞搖了搖頭道:“不知道,這種現(xiàn)象不是個例,等見到了高級仙察,問明情況以后在想辦法如何解決。”
一行人從新駕起飛舟,果然如項貞所言,一路上他們見到不少這樣的人流,有多有少,多的甚至延綿數(shù)里,有了先前的遭遇,幾人知道他們無能為力,都是沉默不語。
又過了兩日,已經(jīng)看不到此前那般趕路的人流,眾人嘴上雖然沒說,但氣氛明顯輕松不少。
這日傍晚日落時分,項貞忽然發(fā)現(xiàn)飛舟后面出現(xiàn)了一群人,而且看上去好像在追逐飛舟,項貞讓離墨雪放緩了飛舟的速度,等這群人靠近。
神識打量之下,項貞發(fā)現(xiàn)這群人有男有女,總計十八人,都是御劍而行,當先的兩人一男一女,中年模樣,修為是化氣境,在兩人的飛劍上,各有兩名聚氣境的年輕弟子,兩男兩女,剩下還有十二名青年,四女八男,修為都是開竅境。
這群人面色肅穆,發(fā)現(xiàn)項貞幾人的飛舟速度減緩后,竟然也放慢了一些速度。
見這群人既不追上來,也不離開,項貞有些好奇。
“干什么的,我去打發(fā)了。”楚河開口道。
“別急,他們應(yīng)該遇上麻煩了,先看看再說,看衣著,應(yīng)該是正式宗門的弟子。”項貞開口道。
“何以見得?”楚河說道。
“當先的兩名化氣境氣息都有些不穩(wěn),那男子腳下的飛劍有破損,催動的時候有元氣溢出,另外就是那些青年了,我大致看了一下,聚氣境的四名弟子最多不超過二十五歲,十二個開竅境都不過三十歲,而且都已經(jīng)到了相應(yīng)境界的巔峰,再看他們催動靈劍的速度,最少的那一人都打通了四條靈脈,這樣的陣容能匯聚在一起,應(yīng)該不會是散修。”
“有嗎?他們追著我們干什么?”楚河有些疑惑道。
“不知道,可能是想拉我們下水。”項貞說道。
“什么,好大的膽子,若真是正式宗門的弟子,幫一幫倒也無妨,但這么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像讓老子給他們墊背,少不得要給他們先松松筋骨,那時候在退卻強敵不遲。”楚河起身道。
項貞趕忙拉住,開口道:“那兩名化氣境修士實力也不弱,兩人聯(lián)手都是不敵,對手的實力應(yīng)該不弱,不要沖動,徒增內(nèi)耗。”
“那也不行,老白,加速,可不能就這樣被別人可耍了。”楚河不滿道。
離墨雪堅定的搖搖頭道:“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你們氣死我了。”楚河坐立不安。
項貞思索了片刻,開口道:“老白,加速。”
楚河朝項貞贊許的點點頭,離墨雪則是微微鄒眉,項貞解釋道:“若真有強敵,我們就這樣暴露也不妥,繞一下,我們跟在他們后面,看看怎么回事。”
離墨雪眉頭舒展,隨后飛舟猛然加速,化為一道流光,咋眼便消失在那群人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