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問那少年:“為啥急著找工作,你這成績保研肯定沒問題吧。”
“不讀了,我學費還欠著學校呢。”
于是,那胖子展開中國地圖,點了點北上廣。“走,暑假實習去。”
人潮涌動的BJ,即便是坐高鐵去也要足足五個小時。他們提著舊包,拉著行李箱,跟隨人海流動著;他們迷茫,但確確實實地朝著目的地進發著,他們自認為人在他鄉,但和周圍的人們相比,又絲毫不顯得格格不入;他們住在幾平米的小臥室,與從不見面的室友共用衛生間;他們每每經過上班路上的天橋,也不曾眺望遠方;人潮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一波又一波的人們,在這里探尋著,迷失著。像一波一波的浪潮,拍打海岸,拍打城市,拍打又退去。
臨走時胖子問那少年:“咱們去哪轉轉吧,來BJ都沒好好看過。”得到的回答是:“不了吧,嗯……我想再走一遍上班的路。”
胖子硬拉那少年去看故宮,門票售罄。胖子便拉著少年去景山公園。俯視故宮時胖子問少年:“怎么樣。”
“沒花錢,還不錯。”
路費,住宿、生活費,這些和實習工資也差不遠。胖子總勸:“學到就是賺到。”少年也點頭,但多少有些害怕,害怕著未來該怎樣,難道也是這樣嗎?
機場,推了推眼鏡的男生問道:“想清楚了?”
“當然……”
兩人沉默許久,接著有人開口說道:“我這人,就這樣了。別看我好像什么都會,其實,我什么都是半調子罷了。學得快,放棄的也快……”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反正我做著自己想做的事。一遍一遍,一件又一件。”
“可能,將來我總會遇上想做一輩子的事,但現在,我還在找。”
說話的人長出一口氣:“既然沒那個緣分,那就這樣吧。”
說完,那人便要走。而戴眼鏡的男生扯了扯他的衣服。
“我完全理解,我也不是來勸你留下的,我只想說,你這種的,叫熱愛生活。沒人覺得你不該走,大家只是想你早點回來。”
那人回頭,止不住地笑。他握拳點了點眼鏡男生的胸口:“我最舍不得的,還是你們這群室友啊。”
“放心吧,以我這性格,大概在外面也待不了多久,咱們的緣分當然還長著。”
起飛的聲音劃過天空。是一段青春的終結,卻是另一個旅程的開始。
那人看了看手表,時間也不早了。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該怎么解釋呢,明明是被人拜托來勸說的,卻做了相反的事,不過她也不會難為我的吧。
學校操場上,迎面跑來一人,他步伐矯健,神采奕奕。
“會長好!”
很不自覺地,戴眼鏡的男生便這樣打了招呼。
那人先是原地跑停了下來,接著一邊開始做腿部拉伸,一邊笑著說:“你才是會長啊,會長。”
眼鏡男生反應過來,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前會長,怎么不呆在實驗室,來這里跑步?”
“這月有個馬拉松。”
那人站了起來,拍了拍肩膀:“我繼續了,學生會的事加油啊。”
接著,便如風一般離去。遠看那變小的身影,心中難免有些羨慕。轉而又想,自己也差不多了。
轉轉悠悠,到了會議室。
開門,一陣風涌了出來。看著站在窗邊,背對著自己長發拂動的身影,忍俊不禁,更有些心安,可當她一轉身,懷里還拖著一個黑底白爪的小東西,那心花路放便成了心驚肉跳。
“你怎么把它帶這兒了?”
那女生將貓丟在會議桌上,自己翹腿坐在了主位:“你一個人回來的?”
面對這讓人忍不住低頭的氣勢,男生站在一邊默不作聲,像個犯錯的小孩。
“唉,這兩人。”
男生聞言也擺了擺手,表示無奈。
“她不養這貓了,說見著就煩,事情是你們惹出來的,自己解決吧。”
男生推了推眼鏡,坐在了副位上,撫摸著主動湊上來的貓。
“說到這貓,當初查寢是怎么回事啊?”
聽到這句話,女生不自覺拿手擋住了微微泛紅的臉,裝作鎮定地說道:“當初饒你一命,不學著感激,還來質問我?”
“當然不是,我就問問。”
幾個呼吸的時間,女生便調整過來,雙手抱拳:“剛進學生會的時候,我就討厭你這死板又認真的樣子,以為這人大概也就這樣了。”
“不過嘛,事實證明凡事還是不能太早下結論。”
男生笑了笑:“那可不一定,你說死板,我倒覺得很貼切。”
“不是死板,現在看來,是幼稚。”
男生聽了先是一愣,接著拿手抓了抓頭發:“是嗎。”
看著男生的表現,女生覺得他有些會錯了意思,補充道:“我是說,我還挺……”說到這里,女生意識到什么,突然止住了。
“挺什么?”
面對這發問,女生有些不知所措,脫口道:“我挺開心的,對手這么弱!”
接著,她便起身要出門。男生有些不明所以,連那貓都跳開躲在了一邊。門口,女生扭開了門把手,又扭了回去。幾秒之后,女生轉身,看著面前這個可愛的人,認真說道:“我是想說,我……”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男生。沒有管那紅暈,只是真誠地看著那男生。
“你……明白嗎?”
兩秒的時間,男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想急切地說些什么,可一時語塞。
最后長出一口氣,笑道:“巧了。”
從BJ回來的兩人,一個去考公務員了,一個去忙著找工作了。
這天,胖子回到寢室,手里拿著幾張宣傳單,嘆氣地倒在椅子上。
“動靜小點,沒看到我在干嘛?”
胖子湊過去:“干嘛,電腦清灰?”
“不對啊,這不是你電腦吧,話說你什么時候會干這個了,不麻煩嗎。”
“不麻煩不麻煩,我得趕緊弄好給她送過去呢,你別打擾我。”
胖子不屑地咂嘴,嘆氣:“世風日下。”
“我記得你不是要考研嗎?”
“是啊。”
“那你這么閑?”
“我哪閑了,一會還得去自習室。”
胖子搖頭:“你考哪兒啊?”
“去成都。”
“跑那么遠?”
“她家在那邊,她也準備去那里工作。”
聽到這自然而然的答案,胖子更難受了。
那年寒假,是最漫長的寒假。視頻通話中,有人哭著喊著要回國,有人被祝福考研成功,有人炫耀著自己將來的工資,有人默默地做著導師扔來的麻煩工作。大家雖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卻總是能有說有笑,仿佛什么都未改變,一切照舊。其實,不正是如此嗎。
分批次返校時,水軍突然感嘆道:“什么是青春?”
一邊的布孑說道:“臭屁什么呢,趕緊收拾東西,明天咱們就得走了。”而心里想的卻是:青春,是改變。
若讓隔離間里的王自在回答,他肯定會說:青春是尋找。
徐林則會說:青春是,成長。
水軍在校門口出示了自己的綠碼,提著行李被催著上車,他最后看了一眼校園的大門。心里想的是:根本就沒有青春,它只是一段日子,一段再平常不過的人生,就是,過的太快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