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一直在漫延,漫延到沙子里,也漫延到了我心里。
聲音越來越遠,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慢慢的……
眼前卻有了光,意識由模糊慢慢變得清晰。
我知道,我沒有輕而易舉的死掉,而剛剛確確實實是讓我痛苦了一番。
眼部的疼痛和鼻頭的酸楚實實在在地提醒著我,剛剛在那場虛無縹緲的夢境里,我是有多痛苦。
褚時此刻正打開了后座的車門,冷風襲來,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攏了攏黑色的風衣。
不知不覺原來時間已經過了這么久了,現在都已經到京口路了。也難怪,那個夢會如此痛苦且難熬。
我小心翼翼的下車,就如同還置身于那片濕滑泥濘的海岸邊一樣。
在與褚時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看向我,問我是不是哭了。
他的原話是:沈小姐是不是哭了?
我勉強扯著嘴角,對他笑了笑,沒有再說話。我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我哭了嗎?這或許也不算吧。畢竟是在夢里哭的,換做現實,誰又會輕易掉眼淚。
那個夢使我難過,使我絕望,也確實使我郁郁寡歡了。
只不過現在我無法確定我以后會不會郁郁寡歡,痛不欲生。畢竟以后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呢。
這個夢境實在是太過于詭異了,可里面的一切卻又是那么的真實。里面的那些人,一如現實中一樣的冷漠與丑陋。盡管那是一個由我睡著后的意識造就出來的一場夢,可里面發生的事卻幻真幻假。
那個被所有人視若珍寶的人;那個令所有人傷心欲絕的人;那個使我郁郁寡歡,痛不欲生的人到底是誰;我依舊不得而知。
在夢里,我迫切的想知道他是誰,卻發現所有人都在故意瞞著我什么,甚至想方設法的避開我。那些人在面對我時,眼里就只有驚恐和厭惡之情。在最后我踏進海里的時候,他們卻笑了。他們在沙灘上幸災樂禍地看著我,面上滿是得意,看我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我還不能完完全全從那個夢里走出來,畢竟它帶給我的不僅僅只是悲傷和難過。更多的是我心里生出來的那一種難以描述的情感。
我盡力調整情緒,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狽。
褚時在前面引路,而我垂著頭默默跟在后面。那是一間看起來較為古老的閣樓,窗戶和樓梯兩邊的扶手都是由上好的紅木和紫檀木雕刻而成。頭頂卻是一盞西式的吊燈,周圍有很多手工品和裝飾品,總之,別有一番風味。
幾種不同元素的陳設風格和各具特色的物品陳列,無形中給這間坐落于云莫兩城之間的閣樓增添了幾分典雅和華貴。
我走在木質樓梯上,走的時候極為輕巧,盡量避免發出聲響。
在二樓樓梯轉角處,我抬頭,猝不及防地,站在不遠處的顧南城就這樣徒然跌進了我的眼里。
顧南城就站在離我不遠處的回廊里,今天的他難得沒有穿正裝。身著深咖色風衣,黑色長褲,左手袖口的地方微微有些皺痕,右手里有一個杯子。
看到我,他明顯愣了一下,卻是難以捕捉到的。
隨后,他邁開腿疾步朝我走來……
關于此時他的面部表情,我想我看的不是特別清楚,一如在剛剛夢境里面的人一樣。近了些才發現今天的他比以往要多了一些東西,我卻不知道我能不能將其稱之為溫柔。
現在的他和以往我見到的每一次都不同,今天的他,眼神也不再是冷冽到極致的模樣,棱角的線條都似乎都比以往要柔和許多。
他在離我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來。
第一次,他的目光完完全全的停留在我身上。頭頂柔和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光暈把他籠罩在里面。光潔白皙的臉龐,有棱有角的臉俊美異常。此時的他比平時還要好看很多。
“聽說沈小姐今天心情不好……”
他垂著頭看我,然后談談地開口;旁邊的褚時依舊面不改色。
我依舊強扯著嘴角,笑的有些牽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臉部弧度變化的原因,眼睛卻酸澀得厲害。
“顧先生確定大老遠讓我過來就是為了在這里談論一些不相干的事?”
“自然不是。”
他率先轉身往回走,我自覺跟在他后面,而褚時則默默跟在我后面。
快到一處門口時,他卻突然停下,而我,險些就撞在了他身上,不過終究是及時停下了。
“怎么了?”對于他這種突然停下的動作,我確實有些不明所以。
“沒什么,我們一起進去……”他頓了頓,微微側身,示意我往里面看。
從我現在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一個長相不俗,衣著華麗的女子。她正微微仰頭喝著水,身上是一件極其單薄的絲質睡衣。就剛剛喝水那個樣子,也是極具誘惑的。而因為角度問題,她還沒有發現我的存在。仔細看,才發現此人就是莫家千金莫淺瑤。只是不知道這種時候她在這里做什么。
不過瞬間就了然了,莫淺瑤喜歡顧南城,所以……他們見面確也就不足為奇了。
只是,今天自己又是來充當什么角色呢?
雖然顧南城說要一起進去,但終究是他先走了出去,而我,生生慢了半拍。
里面有一張桌子,桌子采用最珍貴的黑檀木雕刻而成的。整個隔間都給人一種安靜、穩妥的感覺。
我的出現,顯然在莫淺瑤意料之外的事情。
看到我,她精心打扮的臉上有些意外。在看到我的瞬間,她足足停頓了有大概三秒鐘的時間,只是一臉震驚的看著我,卻說不出來話。
“莫小姐!幸會。”
我先發制人,伸出手,率先向她開口。
她呆呆的與我握手,卻忘了說話,仿佛還沒有完完全全從震驚中走出來。
然后在她震驚的眼神中,有條不紊的選了一個她對面的位置坐下。因為在我的潛意識里面,顧南城會和她坐在一起。
我甚至不知道今天他找我出來,到底是不是談訂婚的事,因為就目前的我所見到的情況來看,這件事遠遠沒有那么簡單。但凡是商議有關我們二人的訂婚事宜,無論是什么,都不應該有第三者的存在。不得不說,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真的是越來越精彩了。
看到我選的位置后,顧南城的眉頭沒來由一皺,卻始終沒有再說什么。
“原來你就是沈寂白……你也不過如此。”
后面一句她說的很小聲,卻被我很完整的捕捉到了。
顯然莫淺瑤現在才算回歸正軌,卻只是知道了我是誰,而沒有組織比較得當的措辭。
我一度以為莫淺瑤是因為他的存在,所以才一開始就把話說得那么肆無忌憚,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我全程姨母笑:“莫小姐所言極是……的確不及莫小姐萬分之一。”
果然,有人撐腰就是不一樣。至少在得知顧南城今天本該與我商討訂婚事宜之時卻還事先邀約了莫家千金的時候,我就應該知道自己今天輸得徹徹底底。
搞不好,到最后自己還要強顏歡笑的祝福他們。
顧南城面上無波無瀾,更像是一個在看戲的局外人。
“南城,你今天叫她來做什么?”
莫淺瑤放低了聲音與身邊的男人說道。
我無聊的拿出手機隨便翻著,準備給家里的司機發消息,這實屬沒有再周旋下去的必要了。
“我下個月的訂婚對象,只是想讓你見一見而已……”
他的聲音迅速鉆入我的耳朵里,在不明所以之后;我努力衡量著這句話中點點滴滴的分量……
“……南城,其實你就只是故意說與我聽的是吧?我應該早點過來找你的……”
莫淺瑤惹人憐惜的聲音里帶了些許若有若無的哭腔,我覺的這種時候,任誰聽了她的話都會心疼。
何況現在一個小姑娘家家眼淚還在眼眶里打轉呢,一張小臉皺在一起,楚楚可憐,衣裳單薄……
我強行阻斷我的思緒。
“顧總會不會太過輕率了,難說出了門就會后悔。”我依舊笑吟吟的看著兩人,盡管眼角已經非常酸澀了。
我放下手機,低頭呡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索然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