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因從地面搖搖晃晃地爬起,看見鏡城上空盤旋著洶涌轟鳴的云層,云層中間有一個比剛才那個魔力球還要大的血紅球體,球里雷霆閃動,仿佛有無數地獄的惡魔在奔走咆哮,鏡城在云層和血球巨大的陰影下忽暗忽亮,這景象猶如末日將至一般。
坐在骷髏夜騏背上的魔法師揮動魔杖,巨大血球中一道閃電如同神之審判一般落下,將鏡城的城墻劈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啪裂——”
閃電落下帶起的震蕩,再次把雷因震飛,撞在塔樓的墻上。
狂風撲面,讓雷因再一次意識模糊。
當他死死撐過這次沖擊,重新獲得身體的控制權時,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好像是很長一段時間,又好像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手里還死死抓著那根艾米莉的魔棒,心里多少感到一絲安慰,這可是他此時不可或缺的求生武器。
他抬頭往半空望去,那個騎著骷髏夜騏的魔法師正朝著塔樓移動過來!
雷因原本困頓的精神猛地振作起來,一種大敵將至的危機感讓他不得不清醒。他突然想起塔樓上的蒂雅和白哲,如果魔法師是朝著他們去的,那么就糟了!
雷因立即動身,朝碎石滿地的階梯跑去。
當他爬到已經被摧毀了一半的塔樓時,白哲正橫抱起昏迷不醒的蒂雅,想要離開。
“蒂雅!”雷因看到蒂雅那一身血漬,心轟地一下亂跳,失神地叫了一聲。
白哲抱著蒂雅站起來,正想要說話,眼睛卻看向了雷因身后,眼睛逐漸睜大,臉上滿是驚恐的神情。
耳邊響起了空氣被緩緩拍打的聲音,雷因知道什么來了。他緩緩地回過頭,看向那如同天上降落的殺神。
騎在骷髏夜騏背上的魔法師穿著一件破爛的魔法袍,干枯的頭顱隱藏在陰沉的兜帽下,他拿著一根不知用什么材質制成的魔杖,仗身黑得發亮,足有一米六長,帳鑲嵌著一枚血紅色的圓形寶石,靜靜地散發著紅色的光芒,詭異莫名。
雷因下意識地擋在了白哲的面前,此時的蒂雅生死未卜,不能讓這個強大的敵人傷害到她,這是他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身體也很自然地去執行了這個指令,完全不管眼前的這個敵人是自己百倍千倍強大。他的手里緊緊地捏著那根幼稚可笑的魔棒,心里一直在默念著自己會的那兩個魔法:『沖擊術』和『驅魔咒』。
坐在骷髏夜騏背上的魔法師歪著頭,從兜帽下看著破碎塔樓上單薄的身影,目光落在了雷因手上那根可笑的兒童魔棒上,他發出了低沉悠長的魔音:“你以為,憑你那一點微弱的魔力,就能和我對抗嗎?”
那聲音仿佛擁有無數的觸手,不停地試探著雷因脆弱的防線。
雷因一動也不敢動,身體冰冷,僵硬,呼吸輕微,混亂。他在此刻深刻地體會到什么叫做螳臂當車,蚍蜉憾象,魔法師的影子,在他面前不斷地變大,變大,如同一座山一般橫亙在面前,讓人恐懼,然后從恐懼到絕望,從絕望到崩潰。
“阿加索達斯——”
魔法師念出一個咒語,無形的紅色光暈從魔法師的魔法杖上的血色寶石散發出來,將整個塔樓籠罩。他發動這個不知名的魔法,如同死神張開了雙手,伸向塔樓。
抱著蒂雅的白哲瞳孔放大,面容扭曲,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身體顫抖著,像被什么奪去了力氣一般。他慢慢地彎下腿,跪在了地上,但是抱著蒂雅的手,即使顫抖著也不放開。他跪在地上,蜷縮在一起,用身體護住蒂雅,試圖從所處的空間里躲起來。
雷因看不到身后,他緊緊地咬緊牙關,死死地硬撐著不讓自己被那恐怖的壓迫打倒。此時無關乎魔法,無關乎力量,是一股信念在死死支撐著他——身后的蒂雅不能受到傷害,他只是這么想著,所以他不能倒下。
無形的壓迫在不斷變大,雷因那單薄的身影仿佛在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的一根樹苗,隨時都可能腰折倒下。
可是無論風怎樣狂,雨多么大,雷因始終沒有如預想中那般倒下,他撐住了。
在這個高階的魔法『無限恐懼』中,他撐住了。
騎在骷髏夜騏背上的魔法師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不起眼的男子,他體內只有一股微不足道的魔力,但是他竟然抵抗住了連魔導士都抵抗不了的『無限恐懼』。
魔法師再次舉起了魔杖,一股魔力從血紅色的寶石上發出,打在雷因身上。雷因如遭雷擊,往后跌倒。他撞在白哲和蒂雅身上,把他們也一并撞翻在地。
雷因不知他用了什么魔法,他被擊中的胸口一片劇痛,這痛讓他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魔法師從骷髏夜騏背上下來,走到塔樓上。
此時破碎的塔樓上,蒂雅昏迷著,白哲被『無限恐懼』魔法震懾,神志不清,雷因渾身劇痛,根本無法動彈。
魔法師如同一個勝利的獅子,居高臨下踏著王者的步伐審視著自己的獵物。他的腳步踏在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音,那是骷髏的腳骨和當做拐杖的魔杖在行走時發出的催命音符。
他看著趴在地上不能動彈的雷因說:“還以為你有多了不起……”
魔法師舉起了魔杖,杖上血色的寶石散發著死亡的紅光。雷因無從抵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什么都沒降臨。雷因睜眼一看,魔法師從魔導炮的廢墟中取出了魔導炮的魔力結晶,轉身走向骷髏夜騏。
他不是不屑殺死地上這三個人,他做事一向都是趕盡殺絕,絕對不留后患。他的目標首先是魔力結晶,然后——塔樓上所有人就要跟著這城墻一同送葬。
拿著魔力結晶,魔法師的魔杖開始聚集能量,一邊走,一邊逐漸加強。他騎上骷髏夜騏離開塔樓那一瞬,就是雷因他們連同這塔樓一起毀滅之時。
看著魔法師的腳步一步步從地板上走遠,雷因的意識漸模糊,就要慢慢昏死過去。
魔法師走到了骷髏夜騏身邊,翻身騎上去,他手里的魔杖的魔力聚集已經到達頂點,他就要對著雷因他們三人使用絕對致死的魔法。
雷因看著魔法師那無敵的身影,和他魔杖上那恐怖的魔力球,絕望地想到:“終于……到頭了嗎……”
那就來吧——雷因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這個敵人,對他們而言實在是太強大了,死在他手里也不冤。
魔法師舉起了魔杖,就要發動雷霆一擊。
這時候,空中突然出現一道光芒,純白的,圣潔的光芒。
白色光芒如同太陽的光焰般,在這個昏暗的空間將陰霾撕裂了一個口子。它照在了這個破碎的塔樓上,喚醒了即將暈倒的雷因,阻止了骷髏夜騏背上正要施法的魔法師。
魔法師舉起了手,用破舊的袍子擋住那刺眼的光芒。光打在他的身上,竟然發出滋滋的響聲,他的身上冒出了煙來。
“吼——!”魔法師低吼了一聲,似乎遭到了巨大的傷害。他座下的骷髏夜騏也尖叫著,冒著煙往一旁驚飛,似乎要逃離這道光,魔法師好艱難才把它控制住。
光芒散去,從圓形的光圈中,出現了一個如同天使一般的身影——那是光明神殿的圣騎士之首,正義和光的代言人,黑暗的制裁者,光之騎士帕拉丁。她劃破鏡之空間,從鏡湖進入到這里來了。
帕拉丁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默,冷酷,神圣,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光明天使,美麗,強大而無情。她手執圣騎士劍,背后張開了一對光翼,讓她可以浮在空中。她往四周掃視了一圈,掃過整個戰爭中的鏡城,掃過塔樓上的趴著的雷因,最后目光落在魔法師身上。
“你是誰?!”魔法師忌憚地防備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強敵。
帕拉丁瞇著眼,說:“吾乃光明神殿騎士帕拉丁,骯臟的不死生物,報上名來,吾從不殺無名之輩。”
魔法師警惕地拿著魔杖,騎在有點惶恐的骷髏夜騏背上說:“別太自大了,我是霸國的國師,法爾辛多。騎士,你為什么要介入到這場戰爭中來?”
帕拉丁在他說話時審視了一遍他的力量,知道他的魔力只會在自己之上,只不過因為屬性克制,他一時會落于下風而已。但是和這樣的強敵對戰畢竟不是理智的選擇,她看向塔樓上的雷因,說:“吾對爾等無聊的戰爭沒有興趣,吾只為帶走那個人而來。”
法爾辛多知道對方是一個棘手的存在,畢竟光明魔法是死靈魔法的克星。既然她的目標不在自己身上,那就沒必要糾纏下去。他說:“他們是你的了,我告訴你:不要插手霸國和鏡城的戰爭,否則你會后悔的!”
法爾辛多說完就驅動骷髏夜騏逃離帕拉丁身邊。
帕拉丁看著法爾辛多走遠,沒去管他,而是從空中落下,落在塔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