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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的一個仲夏之夜。
我二爺獨自闖入東北大興安嶺的一處密林里,只為給我那患病的爺爺挖得一根老參。
二爺沒跟我說當時爺爺得了什么病,他只是抽著旱煙,滿臉惆悵地說了一句:“臭旮旯怪病多,大夫那會兒也說了,你嘎爺的病,要用老參熬湯才能喝好,否則拖久了,必死無疑……”
于是我二爺這莽漢,就將爺爺托付給奶奶,自己則連夜趕到東北,只身鉆進大興安嶺一段支脈的野林里,摸黑找起了山參。
人人常言,東北地杰人靈。
有道是“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進菜筐里”,又說東北“遍地生棒縋,滿樹長靈芝;扒開草叢看,松茸露出頭”。
可真到了東北,你得看好時機,像這種仲夏的天,別說滿地的人參,就算想找些山菇草珍也是極難的。
當晚倒是一夜平安。翌日也是風和日麗,漫山遍野的夏花,燦爛如霞。只是我二爺身上除了從家里帶出來的一袋干糧,甚么人參、靈芝都沒有。二爺進山時信心滿滿,所以只帶了三條的口糧,如今白白浪費四頓,糧袋一下子就癟了一半。
摸著變得輕飄飄的干糧袋子,二爺的心,開始焚切起來。
第二天傍晚,他仍然兩手空空,但身上糧袋已經見底,再有兩頓,他就得靠著挖野菜過日子了。
當時,我國禁槍禁得很嚴,他老人家上山又上得太匆忙,甭說槍子兒,就算是刀,也沒帶一把長過手臂的。
野獸是獵不了了。可讓他吃著素進山信馬由韁,他又有些不甘。
無奈,他只好忽視當地山人的告誡,縱身進入那片野嶺的最深處。
要說在東北,這山林的分割區線還是非常明顯的,我二爺踏進深林區不過幾步,周圍景致就渾然大變。不知名彩蝶滿草叢地蹁躚,蓊郁的白樺一改外界的岑寂,生得綠葉紛紛,盤虬臥龍,仿佛正在招呼遠道而來的旅人。
樹間鳥吟清昶,蟲笛悅耳,風吹過草葉,林籟泉韻,素日當空,云若龍騰,清霧溟洞,老松遒勁,真是好一派和諧自然的山水墨畫。
只可惜,二爺就像個牛嚼牡丹的醉漢,眼見這幕美景,有心贊嘆卻無意欣賞,只一個勁兒地埋頭趕路。
還記得他講故事的時候講到這里,給我解釋了兩點:“娃兒啊,山林里間隔紅塵,許多景色是很美好的。但你二大爺我一生在荒山野嶺里鉆出鉆入不知幾何,最怕最怕的,就是這旮旯里的美景!”
“為什么?”當時我含著手指,滿腦子不解。
“哈,就像女人一樣,山里越漂亮的景色,往往埋著越危險的炸彈!”二爺說到這兒,仿佛憶起某件往事,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以后,你若進了林子,千萬要記得:無論看見多漂亮的景象,也不能忘卻心里的警惕,曉得不?”
“曉得了!”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如果不安二爺我說的做……”他驀然伸出手,給我看了他的手掌后,繼續道:“這,就是輕視山林的代價!”
我看見,他右手掌赫然少了兩根手指……
從那以后,我便將每一處山野,視作此生最大的敵人!
言歸正傳。
我二爺又走了許久。腳底帶起一坯又一坯的泥土,天上云展云舒,很快,赫熹(太陽,我二爺喜歡用這個詞作為太陽的代稱)敵不過夜的侵蝕,逐漸沉淪西山,只留下漫天的彩霞,五彩繽紛。
望舒(即月亮)陡然升起一角,在霞光與夜色間若隱若現。
山間變得杳冥,夜霧橫生。
二爺折下幾根樟樹枝,將半個糧袋撕成布條纏在枝頭,爾后,點燃其中一根,充作火把。
這種樹也叫瑤人柴,含有豐富的樟油,十分耐燃,燃燒時火焰很穩定,產生的煙靄還可以祛除蚊蠅。
就這么提著火把,二爺不休不眠地往山里趕。
老一輩的人說,越深的林子,就能采越老的參。
二爺有一個好友,曾是宿居長白山的采參人。二爺進山前,向他咨詢了一整夜有關采參的知識。
采參人說,參有靈性,且不喜太陽直射,越老的參,會將自己藏進越陰暗的角落里,但這老參又很矯情,它藏的地方雖陰暗,卻很干燥,因為潮濕會引來蟲蟻,令老參不得安寧。
二爺記在心里,悶頭往山間每個陰暗而干燥的角落里鉆。
采參人又說,老參的耳朵是很敏銳的,老遠就能聽見人那異于其他野獸的腳步聲,萬一你腳步太重,給老參聽見了,它立馬就拉起所有的根,跑得比兔子還快!
于是我二爺走路走得躡手躡腳,愣是發不出一捻響兒。
采參人還說,深山老林的參不能亂采,得先在山下搭老爺府、拜山把頭,進山了見到人參也不能亂呼亂喊,得叫棒縋。本來采參人入山采參,必有二者或二者以上為伴(前一人換做喊山匠,一看到野參立馬得大喝“棒縋、棒縋”,據說這么喊起來能把參給嚇著,不敢跑;后一人稱為放山客,負責采參納參、排棍追山,一聽喊山匠叫起棒縋,他得接上“甚子貨”的疑問,然后由發現者說出山參的年份,山參被“看破修為”后就慌了,也不敢想著往外逃了)。
采參人最后說,野參的年份分得特別清楚:一年生的人參由三片小葉構成,俗稱三花子(也叫三旮旯);二年生的由五片小葉構成,形如人手,俗稱馬掌子(或驢蹄瓣兒、猴手);三年生的兩個杈,每杈五片葉,俗稱二甲子;四年生的三個杈,俗稱燈臺子;五年生的四個杈,俗稱四品(也稱批、匹)葉;六年生的五個杈,俗稱五品葉;也有生六個掌狀復葉的,俗稱六品葉(有叫老仙人的),但很少見。因為人參長到六品葉就不再長葉了,所以六品葉最珍貴。
我二爺的目標就是六品葉,所以采參人說的話,不管簡單困難,他都一一照做。
他還記得采參人說過,放山得用紅繩綁棒縋,所以懷里帶了一大串紅繩,跟個牽姻緣的月老似的。
他趕夜搜了半座山,終于,在那段支脈的最深處,找到了他日思夜慕的東西。
只是,里頭景象,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