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九姐姐家這么快便來客了?”我淺笑著走到九娘身邊,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九娘一臉焦急地看著我,顯然不想把我拉扯進來,我嫣然一笑,故作高深道:“九姐姐莫急,主人早就料到了聚仙樓的貴人們會到咱們這兒做客,所以吩咐我過來看看。”
說著我回過頭來看向那個穿著斯文的男人,我笑盈盈打量了一下這個獐頭鼠目的敗類,略作高傲道:“先生辛苦走這一趟所為的是何事啊?”
聽出我輕蔑的語氣,賬房冷哼一聲:“你又是哪來的小丫頭,我跟你說得著嗎?”
“這個你放心,自然是說得著的。”我說著看向九娘,九娘趕緊點點頭,眼睛嬌俏得一挑:“我這妹子可是主家最親近的人,您跟她談就是。”
“哼,”賬房很有些不服氣的上下打量著我,“沒別的,你們每日里只供三壇酒,可知道我們主家為此得罪了多少人?我們也不為難你們什么,只要把你們的酒統統都拿出來即可。”
口氣是真的很囂張啊,這位賬房很有演惡人的天賦,我繼續輕蔑道:“先生來這找我們談生意,可能做得了主嗎?”
賬房立即被氣得嘴一歪,大聲嚷嚷道:“那是自然,小丫頭有話直說吧,少在這賣關子!”隨著他的情緒激動,那幾個大漢立即挺直了腰往前挪了兩步。
“那就好。”我找了把椅子坐下來,暗暗攥住衣袖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沒辦法,腿軟得站不住了,“我們主家是個不世出的高人,這妃子笑也不過是他老人家弄著玩玩的,所以……”
你不讓我賣關子,我偏要好好地賣一把關子,我把語調拉得長長的,吊足你個王八蛋的胃口:“所以實話跟您說了吧,您要多了我們也沒有。我們這兒統共還有一百壇酒,今年的荔枝已經下市了,要想再釀怎么也得等明年了。”
“一百壇?!”賬房氣急敗壞的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就吼,“這還不夠我們賣一天的呢,小丫頭說話忒不老實!”
我騰一下跳起來,抄起手邊的棍子啪一下敲碎了一個酒壇,然后掏出火折子就點上。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愣是把這些彪形大漢嚇了一跳,我把火折子晃了晃,冷笑道:“各位看好了,這院子里可到處都是酒,遇火即燃!只要我這手一松,我保證你們瞬間葬身火海,輕輕松松見閻王!”
一群人立時嚇白了臉,我趁機一聲大吼:“都給我站著別動!跟本姑娘說話就要客氣點,懂了嗎?!”
我差點把嗓子喊劈了,舉著火折子的手忍不住的打哆嗦,九娘離得近自然知道我這兩把刷子,見狀立即接過火折子,沖著那群人也是一聲冷笑:“惹火了我們姑娘,我看你們要慘了!”
九娘這一補充,我竟立時覺得院子里的空氣都冷了三分,眼見著那囂張的賬房打了個哆嗦,我趕緊趁熱打鐵:“酒可以給你們全部拿走,但是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們也不訛你們,聽說你們主家把我們的酒賣到一千兩銀子一壇?”
“不不不,那是幾個富家公子哥爭搶起來的時候,隨意哄抬上去的,我們哪里敢賣那么貴?”賬房徹底老實了,說話都在哆嗦。
“你用不著緊張,我們主家不缺銀子,但也不能隨意糟蹋了這么好的東西,一百兩銀子一壇,你若是現在就帶足了銀兩,立即就可以把酒拉走!”
“什么?!之前你們不過賣我們十兩銀子,如今居然……”賬房瞪得眼睛都要彈出來了,我拉著九娘的手把那火折子隨意晃了晃,然后冷冷道:“怎么?!你居然嫌貴?!”
我踢了踢腳下碎了一地的瓦片:“我相信這批酒到了你主家手里,就算只有一百壇,他照樣可以轉個盆滿缽滿。你們這等態度,我們主家要考慮考慮明年還做不做這酒了。就算是做了,也肯定不會再和你們聚仙樓合作了。”
“別別別,”賬房的額上滾出豆大的汗珠,他苦著臉哀求道,“可是我身上并沒有那么多銀子啊。”
“喲,不帶錢就想來拿貨啊,你這是打算搶是嗎?”九娘立即跟著咋呼起來,她的眼里閃著興奮的光,可見陪著我演的這出戲讓她十分過癮。
可是大姐,我后背都濕了好不好?
我扶住椅子背,瞇眼笑了笑:“沒關系,我看您身后這幾位身強體健的,想必腳程快的很,讓他們回去拿銀子,先生先在這喝兩盅等著就是。”
說著我便揚聲高喊道:“閏土!進來給先生搬張椅子,好生招待招待這位先生!”
閏土高聲答應著便進來了,手中拿著一柄寒光凜凜的寶劍。一直站在賬房周圍的打手們居然到現在還有幾個不怕死的在蠢蠢欲動,我眼睛一瞇,聰明的閏土立即把把劍推開了一條縫。
凜冽的寒氣從寶劍中洶涌流出來,這可是來自仙家的寶器,這些碌碌的凡人立即被那巨大的氣勢嚇得屁滾尿流,啊啊尖叫著向外逃竄。其實閏土也被嚇得臉都白了,可是還是一把抓住趁機想要逃走的賬房,將他摁回椅子上。
我不動聲色的將寶劍推回劍鞘,劍氣收斂,閏土和九娘也漸漸回過神來。“閏土啊!看好了這位先生,相信不出兩個時辰他們就拿錢回來了。”
“好勒!”
閏土爽快答應一句,我則裝模作樣的往門口晃蕩:“等他們來了,九姐姐再來叫我一聲,這烏煙瘴氣的,我出去透口氣。”
九娘長了顆七巧玲瓏心,憋著笑也答應了一聲。我三步并作兩步跨出門外,迎面看見夜瑾年笑盈盈的看著我,我腿一軟,結結實實撲到了他懷里。
“虛張聲勢的本事不錯嘛!”他將我撈起來,促狹的眨了眨眼,“就是你這膽子實在配不上你的演技……”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你的臉皮。”
老娘快要嚇死了這混蛋還在嘲笑我,我抹掉嚇出來的眼淚,軟手軟腳的對著他一通拍打:“我臉皮怎么了?我臉皮怎么了?!”
臭男人,討厭死了!!!!
……
夕陽西下,賬房領著一群隨從拉著滿車酒屁滾尿流的跑了,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感覺渾身上下還是一點力氣使不出來。
桌子上攤了白花花一大堆銀票,我和九娘、閏土面面相覷,仨個人六只眼睛,一個個都直勾勾的。
足足一萬兩銀子,不要說閏土和九娘了,就連我,這輩子也沒有見過那么多白花花的銀子,話說就算是在現代我也是個窮人來著。我算術不咋地,算不出這筆錢對于閏土和九娘來說意味著什么,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會帶來什么。
巨額財富猛地砸在自己面前,無論對我們誰來說,這都實在是有些太夢幻。閏土和九娘遲遲緩不過神來,我深吸一口氣,想想對我來說再多銀子也沒啥意義,我便逐漸淡定下來。
夜瑾年自始至終像個局外人,我回頭望了望他,他卻只是笑。我想了想,覺得有些問題還是一定要盡快解決的。
小富即安其實才是我預想的最完美狀態,閏土和九娘的見識是不足以撐起一個財富帝國的,當然,我也沒那個能力。
這么一大筆錢,以他們現有的消費習慣,我估計夠他們花上幾輩子了。我把桌上的銀票平均分成兩份,然后每份上面各取了一張:“我只取一百兩,剩下的你們倆平分。”
“那怎么行?!”
倆個人異口同聲瞪大眼睛吼我,我揉揉耳朵笑瞇瞇:“你倆不用放在心上,我就算了,你們瞅瞅我哥,像是個缺銀子人家養出來的嗎?”
我把銀票一人一份塞到他們手上:“等我哥養好了病我們就該走了,這么久以來我和我哥一直得你們照顧,我都無以為報。再者說,這也是通過你們的勞動所得來的,得的天經地義,快收起來吧。”
閏土這憨厚孩子一個勁的搖頭,縮著手怎么也不敢拿這些錢。他還太小,一下子見了這么多錢,估計都嚇傻了。
九娘素來是個豁達性子,她抽出一張銀票,把剩下的又丟回到桌子上:“我一個寡婦,要那么多錢不是自找麻煩嗎?”
這可真是個通透的人,我拍拍九娘的手,想想挺替她心酸的:“九姐姐是個敞亮人,只要你愿意,好日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不過,我明白九娘再怎么特立獨行,她畢竟還是這個時代的人,只要有機會,她應該會想著嫁人,生子。可是這個時代是不會容忍一個寡居的女人擁有如此的財富的,即使這一切依靠的是她自己的能力。
“姐姐也別推辭,不過我建議姐姐千萬記住財不外漏,這筆錢姐姐先存起來,等到將來找到了一心人,便可安穩富足的過一世了。”
九娘聽著聽著便落下淚來,再怎么潑辣的女子也都有柔軟的一面。
我笑著擦擦她的眼淚,回頭又看著閏土:“閏土也是,這些錢你要是沒什么主心骨就交給你爹娘,不過我不建議你這么做,我看著你這孩子是個沉穩的,不如你也學九姐姐把大部分存起來。”
“你們倆今后一定好好合作,以后每年只釀兩百壇酒,聚仙樓只要不倒,就一定會好好巴著你們做這筆生意。這次我要這么多錢,只不過是為了給他們一點教訓,也是為了故作神秘,讓他們不敢輕易得罪你們。”
“以后還是十兩銀子一壇,切記不可貪婪,不可互相背叛,更不要受他人挑撥誘惑,如此,你們才能長長久久的把生意做下去,福澤綿延子孫后代。”
兩人鄭重點頭,我長吁一口氣,頗有些功成身退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