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遠處的山上一片黃暗暗的低沉色調,盡是枯萎,來自洛河水系的冷風,張揚的穿過山谷,河流,叢林草木。那孤零零的幾片黃葉,耐不住冷風的熱情,瀟瀟嗍嗍,瑟瑟飄零,幾次飄飛旋舞落入了久等的大地。
夕陽已悄悄落下西山,天還未黑時,駐地里便點起了鐵盆里的火燈,沒多一會便看到地上影子。蘇木槿牽著墨影從馬廄里出來,見柳文生正在她的營帳外面來回的走動,見到她來便迎上來,焦急道:“小槿你去哪了,再不走我們就趕不上燈會了”
蘇木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誰說我要走路去的?”
柳文生啊了一聲,看到我身后的馬,驚疑的指道:“我們要騎馬去?!”失望道:“我以為我們走路去”
蘇木槿輕笑的說:“若是等我們走到了,城門都關了”說著便翻身上馬。
柳文生磨磨蹭蹭,時不時望著馬廄那邊,想去牽匹馬來又不敢,手里緊緊的握著扇子,動來動去顯得有些焦慮
蘇木槿坐在馬上伸出手來道:“上來吧”
柳文生又啊了一聲,慌張道:“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親,我們怎能同乘一匹馬”
蘇木槿隨即笑道:“之前也不知道是誰累死累活的來挨著我睡著的”
柳文生突然紅著臉,小聲嘀咕道:“那不一樣”
蘇木槿轉頭看著那邊的馬廄,示意道:“那你去挑一匹?”
柳文生有些為難的說:“我只騎過毛驢,這馬沒騎過”
蘇木槿坐在馬上,低著頭脖子都酸了,有些不耐煩道:“那你是去呢?還是不去呢?”
柳文生猛的點頭
那不就行了,廢話真多
沒待柳文生反應,蘇木槿策著馬一把把他拉上馬來,飛奔出了軍營。有了蘇未然的令牌,蘇木槿他們很順利的就出了駐地。
洛城街道,樓臺舞榭,飛梁畫棟,滿城燈火五彩繽紛。五彩花燈,素的、繁華的、精致的,簇擁的掛滿屋檐房舍,天地紅紅火火極盡繁華繽紛。叫賣聲,吆喝聲,歡笑聲,歌舞聲,祈禱聲,隨著繞過屋舍飛過屋檐,穿過街道,淌過潺潺的細水長流,樓臺小榭,過境的冷風此時卻顯得格外的溫和,悄悄的融入歡騰的人群中。
一隊長龍的舉著龍王花燈,敲鑼打鼓的從城主家從發,舉著花燈繞走整座洛城,后面是大人小孩,男女老少舉著各自的花燈,五彩斑斕跟在隊伍的后面,以祈禱家人安康,幸福美滿。
長龍的花燈人群從柳文生他們面前走過,兩人久久的看著,心里都不禁感嘆洛城花燈節的舉世聞名,果真名不虛傳。
“洛城的花燈節果真名不虛傳”柳文生笑著回過頭來說:“今日能有幸親眼親臨,也算了了一個念想”
“那你是不是該好好感謝我”蘇木槿摸了摸墨影的蹭過來的頭,笑著說
“那是自然。等我去贏了賽詩會的頭籌,我把它當作謝禮送給你”柳文生自信滿滿的說道
來的路上,柳文生一直說起賽詩會,洛城每年的花燈節都會舉辦賽詩會,吸引了外來的、洛城的才子才女前來爭奪菁華燈坊主親手做的花燈。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花燈豈是那么容易拿到的”蘇木槿笑著調侃說:“你別輸的太慘就好”
“小槿你小看我,那你就錯了”柳文生走過來,十分風流倜儻的刷的一聲展開文扇,眉梢上揚自戀道:“若論才氣,吟詩作對除了南宮允,這整個九州大陸我還未找到一個對手”柳文生揚眉看過來:“更何況小小的洛城花燈”
南宮允是九州大陸極有天賦的才子,五歲熟讀圣人典籍,獵遍九州大陸各國詩書禮樂,兵法佛經。七歲那年便在九州盛會上斗敗各國的才子圣賢,被譽為九州大陸千年一遇的神童,也因此名滿天下。
看著柳文生難得自信的模樣,蘇木槿拍了拍他的肩膀,搖搖頭說道:“加油,我相信你”把手里的韁繩放在他手里鄭重的說道:“莫把這天下第二的名聲給丟了”
說完蘇木槿就瀟灑的走了,留下還愣神的柳文生
“哎,小槿你去干嘛啊”
蘇木槿朝后罷罷手“我自己逛逛”
柳文生追問“那我在哪等你啊?”
“兩個時辰后城門口見”說完便消失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
柳文生看著消失的人,回過頭來看看站在旁邊的墨影,嘀咕了兩聲便牽著馬走到了一座酒樓。
街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小販叫賣聲不絕于耳,小孩子拿著花燈來回穿梭打鬧
“好看又精美的花燈,公子要賣一個嗎?”
花燈小販見蘇木槿看他家的花燈,便熱情的招呼道
“這一排,可都是最受姑娘喜歡的”小販指著中間的艷麗繁華的彩燈
蘇木槿指著最上排掛在最角落的那盞素白的梨花流蘇燈“幫我把那盞燈拿下來吧”
“公子,真有眼光,這可是洛城最有名的花燈師傅做的,僅止一個”
老板高高興興的把燈拿下來遞來給她
付了銀子,蘇木槿提著花燈繼續走,老板高高興興的滿嘴美好之詞的目送她離開。
說什么找到才子良人,幸福美滿之類的話,說得有些莫名其妙,蘇木槿笑著搖搖頭便走開了。洛河谷的一支流流經洛城城內叫璨星河,因每年花燈節,繁燈照應,百燈流放,繁華璀璨的燈彩流光好似繁星映照因而得名璨星河。
河中流放著各式各樣的彩燈,一個挨著一個,或兩個湊成一伙,或三四個聚在一堆,燈上燭火點點映照在水上,好似水為天幕,燈為星辰好一派星光璀璨。河邊還有許多年輕的男男女女一雙雙成群的聚在一起放河燈。河中偶有幾只船坊經過,應該城里是富貴人家在河中游玩賞燈。
尋著河堤往上流走去,只聽不遠處河中的一處亭子傳來琴聲。低緩悲沉,低聲訴語,悲聲切切,實在與當下熱鬧之景大有違和。卻也不知是何人在如此慶賀的日子里以怎樣的心情彈出這等悲切之曲。
亭中素紗飄飛,風起處隱約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端坐在亭子中間,細長白凈的手好似上等的藍田玉,輕輕一挑便流出動聽的聲音。
“喂,今時今夜此時此景做什么要彈如此煞風景的曲子,實在有負此等良辰美景”蘇木槿挨在河堤邊的圍欄上,伸出頭來朝著亭子里的人喊道
琴聲停了,透過薄薄白紗,那人似乎朝她看來,一處的白紗揚起,是一個戴色銀色面具的白衣錦袍的男子,氣質悠然,菁華無雙。那通身的氣派,散發著高貴清雅。突然有那么一種感覺,好似第一次見到上官云那樣的驚艷,不過他身上卻不沒有上官云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較之更為溫和儒雅。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多裸露,只見那人轉過頭去,蘇木槿摸了摸鼻子,心理千萬提醒自己不要老是看到好看的人就一直盯著別人看。
男子在看到來人時,眼底好像有什么劃過不動聲色,幽深的眼睛里是別人無法探知的秘密。
那是一方做工精致的沉香實木方桌,雕有鏤空的饕餮紋樣,和卷云紋花樣,上面放著一架九霄太古長琴,通體黑漆,斷紋,有梅花斷、流水段、卷云斷,左上題刻篆書“九霄太古”
“九霄太古長琴,琴韻清越醇厚具有七種美好的音色,透、潤、清、芳、靜、圓、勻,世間僅有兩架”蘇木槿摸著上面的繁紋,喃喃道:“難怪剛剛彈出的曲子這么悲切通透”
“原來小公子還是個懂琴之人”銀面公子輕笑,聲音如三月的拂柳,潤耳動聽,那細長如玉的手,輕輕的遞了一杯清茶過來。
“我只是紙上談兵,附庸風雅,并不懂琴韻”蘇木槿端起清茶,小飲了一口嘿嘿笑道:“我剛剛都是拿書上所寫的來糊弄你的”
男子看著面前的男子裝扮的女子并沒有揭穿,精致的五官,巴掌大的如玉小臉,靈動的眼睛轉來轉去,雖為女子,此時卻多出了少年的英氣,和那個卻有幾分相像,卻更多了女兒家的柔美,亦是難得的超脫氣質。此時他已經猜到了來人的身份,想來就是剛回來的蘇家幺女蘇木槿。